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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族篇 缪斯危机(下)

德拉诺在下午三点准时到达了理发店的门口。那辆镶满了水晶钻的飞行器正停在理发店外,一路嗡嗡作响,吸引了不少雌虫的目光。

德拉诺对此毫无不适,他戴上墨镜走进店内,刚一进去,就点名要店长彼得·金为他理发。

这家小店里的工作人员只有两只雌虫,且里面设施老旧,墙上更是贴着不知道多久前的泛黄海报。

德拉诺挑剔地看了眼墙面,命虫将桌椅都擦干净了,方才坐到上面:“你们店长呢?我可是提前两个小时就在电话里预约了,他怎么还不来?”

雌虫店员给他倒了杯温水,态度恭敬道:“雄子,我们店长已经在准备了,麻烦您稍等片刻。”

“准备什么?这有什么好准备的?”德拉诺面上露出不耐烦,“我晚上还有别的事,你们最好能快……”

“抱歉,阁下,让您久等了。”

不等德拉诺说完,另一只虫便从隔间里面走了出来。先前的服务虫见到他来,识相地退后,把空间留给他们。

“你就是店长?”德拉诺转头看向身后。

这个名为彼得·金的雌虫店长身量较高,年纪也大。

他那灰白的头发毫无光泽,刘海盖了半边脸,更别提他皮肤泛黄,下巴处密密麻麻的胡渣还没刮,德拉诺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街边混进来的流浪汉。

“是的阁下,我就是店长。”程绥压了压嗓子,很是自然地走到了德拉诺身旁,“不知您想要什么发型呢?你尽管说,我全能。”

德拉诺眼一斜:“是吗?你这副邋遢样子,简直让我怀疑你的能力,你都不知道收拾一下自已吗?”

“阁下,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不会在意这些了。”程绥咳嗽两声,道,“再说了,虫不可貌相,你不能因为我长得丑,就怀疑我的手艺。”

德拉诺嘴一扯:“你别给我说这些废话,今天我是来理发的,你看看,我适合什么发型?”

程绥:“……”

他看向镜面当中德拉诺的脸,道:“阁下,你没有想要的发型吗?你可以把网上的照片拿给我看。”

“发型还是适合自已的最重要,你看着办就行。”

程绥笑了:“阁下,我认为适合你的,你不一定喜欢。万一你做完头发翻脸怎么办?我只是一只贫苦无依的雌虫,我可不敢惹你……”

“行了行了。”德拉诺觉得麻烦,他看了自已的脸颊片刻,把光脑当中的照片划出,“我就要这样的。”

那是一张程绥走路时的照片,德拉诺将他的脸打上马赛克,只露了黑发出来。

程绥:“……”

“阁下,你确定想要这样的?这个颜色染完之后你就不能再染别的颜色了。当然了,如果你喜欢这样的,我尊重你。”

德拉诺一顿:“不能再换了?”

“至少半年内是这样。”

德拉诺有些犹豫。

程绥见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开口道:“你是喜欢深色系还是浅色系?其实你皮肤白,可以尝试亮眼的颜色。”

“是吗?”德拉诺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

程绥那张脸可不是谁都能有的,长成他那样,套个垃圾袋在头上也是新潮流新风尚,他可不能盲目跟风。

“那这张吧。”德拉诺滑动光脑,又从里面挑了张白发色狼尾出来,“就跟这张差不多的。”

程绥看了眼照片,说行。

他前段时间闲得无聊,在店里观摩了老师傅烫染过程,这会儿正好可以实操运用到德拉诺头上。

如果效果好,他可以再给瑟兰提斯染一个。

“我已经到店里面了,希望虫神保佑,不会毁了我的头发。”德拉诺给程绥发了一串语音。

对面没有回应。

德拉诺又问:“你那个头发颜色是染的吗?我怎么记得你有段时间是渐变的?”

对面依旧没有回应。

德拉诺继续发:“还有投资的事,星海商业街那块儿我看了,整体还行。只是合作商不好说话,我还要再考虑考虑。”

程绥正在给他烫发,他听德拉诺这样说,状似惊讶道:“雄子,你也住在星海商业街?”

德拉诺语句一停,透过镜面看向程绥:“干什么?你也在那儿?”

“那倒没有,我没有钱,住不到那边。”程绥语气羡慕,“但我听说那边要建新住宅了,还是专门给雌虫准备的,条件好,位置好,我挺多朋友都盯着呢。唉,我们这地方还是太小了,不方便。”

“哦……”德拉诺若有所思,“所以,你是觉得那边还不错?”

“靠近商业街当然不错了,就是不知道那边住宅建起来怎么样。”

德拉诺听后眼睛转了转,也没说什么,继续低头看光脑。

程绥见状偷偷瞄了眼他的光脑屏幕,他见德拉诺仍在发消息,便知道事情成了一大半。

星海商业街的合作商便是他本人,想必过不了多久,他就要换套装备和德拉诺在咖啡厅再见了。

不错的买卖。

程绥面上笑意一闪而过,继续低头调制染膏。

德拉诺订了染加烫的套餐,时间前前后后加起来将近四个小时,程绥设置好仪器后,便走去了隔间休息,让另一只雌虫出来计时,顺便观察情况。

光脑上有不少德拉诺发来的消息,程绥回了之后,果然,德拉诺很上道地表明自已有意和合作商再继续沟通。

程绥笑了笑,也表示支持。

四个小时过去,时间也到了晚上七点半。

程绥让德拉诺看了成果,德拉诺瞧着镜子里面的白毛卷,有些狐疑:“这是狼尾?”

“这是当下最流行的狼尾款式,和普通的狼尾不一样,我叫它狼爆爆。”程绥对自已的作品很是满意,他笑道,“相信您回去之后,您的雌君一定会为您着迷。”

德拉诺对花巧语一向受用,他将狼尾扎起来,打赏了程绥五十星币当做小费。

“还不错。”

“谢谢雄子,欢迎您下次光临。”程绥面上笑容得体,他送德拉诺离开理发店,随后走进店里面,把小费给了店员,“给你的。”

店员愣了下:“店长,你……”

“雇佣合同写了,打赏都归你们,我不需要。”程绥看了眼时间,拿上外套,“晚上店里交给你们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的,店长,路上小心。”

程绥嗯了声,他走到外面,驾驶飞行器离开。

回到别墅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八点。

夜色笼罩,街道上满目漆黑。直到走近了别墅,程绥方才见到从屋内溢出的微光,透过一层厚厚的玻璃面盖在地面,似乎也有了些许温度。

程绥打开大门,刚抬眼,便见到了坐在沙发处的瑟兰提斯。

这只军雌一向遵守时间,到了下班点就走的行为,也能保证他每天都能晚上五点半准时到家。

“雄主。”见到程绥,瑟兰提斯眸子沉了沉,脸上表情倒是平静,“欢迎回家,今天在外面玩的开心吗?”

程绥恍若没有听出他语调里的不悦,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换了衣服卸了妆,现在只是一身简单的白衫长裤。

“还不错,认识了不少有意思的虫,都忘了时间了。”程绥唇角扬起,“两个蛋宝回来了?”

瑟兰提斯没说话,他静静看了程绥几秒,起身走到他面前,为他解开了领口的黑领带。

“不用虫接,他们也知道要准时回家。”瑟兰提斯压低声音,他嗅闻到程绥身上的香精香,指尖颤了颤,“吃饭了吗?”

“没有。”程绥搂住瑟兰提斯的腰身,头也靠到了他肩上,故意挑起眼角问他,“你会坏心眼地不给我留晚餐吗?”

瑟兰提斯嘴唇抿了抿:“你在外面找的乐子,没有邀请你共进晚餐?”

程绥转眸:“没有,所以我饿着肚子回来了。”

他说的委屈又可怜,好像独守空房的虫是他而非瑟兰提斯。

瑟兰提斯心中情绪翻滚,他盯了程绥几秒,道:“我去把汤热了。”

程绥便又笑了起来:“好。”

瑟兰提斯的确给程绥留了饭菜,他不确定程绥什么时候回来,却也没有发消息问他,只是在别墅里面坐立难安。

先前有虫入侵的事情无疑在他心里扎了一根刺,但若是让瑟兰提斯经常询问程绥去哪里,又会让他担心造成不愉快。

为什么他不能乖一点,留在家里?外面明明那么危险,有那么多虫觊觎他,他为什么还要出去……

瑟兰提斯咬住唇内的软肉,隐隐有了痛感。

“雄父!”

出神间,楼上传来的声音拉回了瑟兰提斯的思绪。他转过头,见纳撒尼尔从楼梯上飞奔下来,扑进了程绥怀里。

“雄父,你今天晚上去哪儿了?我们一直在等你,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瑟兰提斯听着纳撒尼尔的话,默默捏紧了手里的汤勺,也在等待程绥的回答。

“去见了你德拉诺叔叔,他想换个发型,我就也去转了一圈。”

“雄父也想换发型吗?”

“哈……你觉得我现在的头发颜色怎么样?想不想我去换一个?”

“不要,黑头发才是最好看的,我就是黑头发,我也喜欢雄父这样的……”

瑟兰提斯低下眼睫,等汤热了,他才关上火,走去了餐桌那边:“先吃饭吧。”

“好。”程绥拍了拍纳撒尼尔的脊背,让他起来,“别压着我了,都喘不上气。”

“哦。”纳撒尼尔不情不愿地走到了旁边。

“现在饿不饿?要不要再吃一顿?”程绥坐到座椅上,他拉过瑟兰提斯,有意朝他笑,“在路上给你买了小点心,你喜欢的口味。”

瑟兰提斯眼睫颤了颤:“……刚刚怎么不说?”

“因为我很小气。”程绥将礼物拿出来,推到了瑟兰提斯面前,小声道,“亲爱的,如果你今晚不给我准备晚餐,我就只能把你的小点心吃了,不留给你。”

瑟兰提斯没说话,他指尖碰到包装盒的边缘,感觉心里堆积的郁气隐隐疏散了一些。

“雄主,你知道我不会这样做的。”

桌下,瑟兰提斯的手掌无声按住程绥的大腿。

程绥一顿,他转过眼眸,瑟兰提斯却只是动手掐了掐他的大腿肉,不知是宣泄不满还是单纯无聊,没过一会儿,他又揉了揉被自已掐的地方,抿住嘴不说话了。

程绥:“……”

最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雄父,你带了什么小点心?有我的吗?”纳撒尼尔也找了个位置坐下,他一双金瞳圆滚滚的,不时看看程绥,又看看瑟兰提斯,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悠。

程绥知道他的小心思,道:“放心,也有你的,给你带了小蛋糕。”

程绥将草莓蛋糕放到他面前:“喜不喜欢?”

“谢谢雄父!”纳撒尼尔霎时间笑得弯起眼睛。

程绥无奈,他见纳撒尼尔坐在位置上拆开蛋糕盒,后视线转移,又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二楼之上。

“银蛋宝,还有一份呢。来不来?”

那道模糊的黑影藏在楼梯栏杆之后。潘谢尔也不知道暗中窥视了多久,直到程绥喊他,他才身形顿了顿,规规矩矩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雄父。”他依旧懂分寸地行了见面礼。

“你喜欢吃团子,这份礼物是专门带给你的。”程绥把最后一个礼盒放到潘谢尔面前,“尝尝?”

潘谢尔看到礼物,嘴角也露出浅笑:“谢谢雄父。”

“坐下一起吃吧,今天在幼崽园怎么样?”

“没什么事。校医检查的时候,说我先前受的伤已经好了。”

“嗯……挺好的,但晚上还是要再检查一下,药膏坚持涂,你还是小虫崽呢。”

“好的雄父。”

“雄父,我今天演讲的时候,也遇到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纳撒尼尔蛋糕奶油吃了一嘴,他看着程绥,擦了擦嘴巴,道,“我们班有个新来的小朋友,他说他超级喜欢雌父,还和我要雌父的签名呢。”

听到这,瑟兰提斯掀起眼皮。

“真的假的?”程绥也看过去,眼眸轻弯,“你们的偶像,不应该是贝卡蒂?”

“贝卡蒂是我的偶像,又不是他的。”纳撒尼尔说的头头是道,“而且雌父这么厉害,谁不喜欢他才奇怪,就算是雄虫也不会例外。”

程绥挑眉,他转眸看向身侧,见后者面容平淡,丝毫情绪都没露出来。

见他这副正经样,程绥忍不住伸手勾了勾他的发梢:“是啊,你们雌父很有魅力,我也很喜欢。”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入瑟兰提斯耳中,却是莫名带了股挑逗的意味。

“雄主,别打趣我了。”瑟兰提斯板着脸,耳垂却是细微发烫,“这都是小虫崽之间的玩笑。”

“哪儿开玩笑了?脸皮薄。”程绥笑了声,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亲,“金蛋宝银蛋宝,雌父惹不惹虫爱?”

纳撒尼尔与潘谢尔连连点头。

瑟兰提斯被他们弄得哭笑不得,他手掌按住程绥的大腿,示弱般低声喊了声:“雄主,别这样。”

当着两个虫崽的面,瑟兰提斯总是要维持所谓的威严,这也是他当军雌留下来的坏习惯。

程绥也没怎么折腾他,他打趣了瑟兰提斯两句,便继续低头喝汤。

纳撒尼尔正坐在程绥的正对面,他暗暗观察着程绥与瑟兰提斯的一举一动,金瞳中亮光忽闪,觉得今天雄父和雌父的关系似乎变好了一点。

多亏了他在其中说好话。

纳撒尼尔心想自已真不错,他正得意着,再抬眼却是和程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纳撒尼尔顿时吓了一跳,他忙心虚地低下头,不敢再抬头看。

程绥:“?”

……又在琢磨什么鬼点子。

程绥慢慢吹散碗里的热气,他甚至没有转头,余光便已经瞥见旁边另一道身影——潘谢尔也在暗戳戳地观察他的表情。

程绥:“……”

得,生了两个童子兵,监视起他来了。

程绥全当没看见这些,他吃完晚饭,让机械虫去洗碗。

理发店里的气味属实浓烈又难闻,路上风吹散了不少,依旧有残余。程绥觉得难受,没一会儿便上楼去洗澡。

瑟兰提斯则负责检查两个小虫崽在学校里的作业,好在纳撒尼尔和潘谢尔都是优等生,从入学到现在,瑟兰提斯从来没有担心过他们的学习问题。

只是潘谢尔的翅翼因为在先前的训练中受到了刮伤,这两天一直精神不佳。

早上程绥给他上了药,晚上瑟兰提斯再看,那里几乎已经痊愈——雌虫高超的修复能力在潘谢尔身上无疑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今晚早点睡,后面的飞行活动就别参加了,好好休息。”瑟兰提斯将他的小被褥盖好,吻了吻他的脸颊,“晚安。”

潘谢尔睁着银色沉淀的眼睛,看向瑟兰提斯:“好的雌父,我知道了。晚安。”

瑟兰提斯关了灯,临走时也将房门带上。

两个小房间的灯光都已经熄灭。瑟兰提斯走进主卧,见程绥正坐在床边擦头发。

“他们都睡了?”

“嗯,最近两个都没有闹腾,很乖。”瑟兰提斯关上房门,他走过去,接过程绥手里的毛巾,慢慢擦拭着底下的软发。

程绥笑了:“长大了就是好,以前天天哭,要和你找奶喝。”

瑟兰提斯:“……”

为什么要找奶喝的原因程绥没说,就像他从来不提奶是怎么没的。但他脸皮厚,总是说的理所当然。

瑟兰提斯越想心中越觉得程绥恶劣,他慢慢擦拭着雄虫乌黑的头发,被上面的水珠染了指尖。

程绥刚刚洗完澡的身上还留着热气,他皮肤白皙脆弱,这会儿穿着睡袍,露出了不少被热红的脖颈与胸膛。

瑟兰提斯低眸看着,手上的动作缓了下来。

“雄主。”

程绥只觉耳边一热,瑟兰提斯拿下毛巾,突然在他耳边说了句话:“你今天为什么要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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