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金枝写完之后也才想起,自己的梦境里朔绛曾暗哑着嗓子哄她:“枝枝莫怕。”他的下巴笔挺硬朗,鼻梁挺直高耸,整个人最温和不过。可偏偏在哄她时眼中带了一抹霸道。像是鹰隼,又像是雪狼,毫不犹豫攻城略地,凶狠而蛮戾。他在梦里时而温柔时而凶狠。叫金枝时不时就会想起。金枝也有些慌了。她忙写下一句有自己名字的诗句:“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不对不对。下一首:“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不对不对。下一首。“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不对不对。爹娘怎么给自己起的名字啊?怎么这句句字字都跟情诗割舍不掉了???她慌得有些手抖,墨汁从毛笔尖滴落。“吧嗒”一声。在宣纸上落下一个不大不小的圆点。最后还是朔绛将毛笔接了过去,在纸上写下:“应似园中桃李树,花落随风子在枝1。”果然还是官家博学。金枝心服口服。园中桃李盛开,纵然繁花被清风吹落,也有万千果实仍在枝头。朔绛心里想:这也是个好寓意。他将毛笔递给金枝:“来,你接着写。”金枝接过毛笔。朔绛轻轻念:“朔气传金柝。”嗯?这是官家的姓氏。金枝不敢写朔字。她只写了后面四个字。谁知官家道:“你写吧,无妨。今夜只有以字会友,没有君臣。”金枝便哆哆嗦嗦写了“朔”字,不过到底还是怕死,只留了一点。朔绛失笑,不再勉强她。他又叫金枝写绛:“你知道绛是什么意思么?”“《释名》:绛,工也,然之难得色,以得色为工。”金枝照旧不敢写全,留着“绛”字的最后一竖没有写。不知为何朔绛忽得想跟金枝说说话:“绛色是天下颜色最正,父亲给我起这个名字,原指望我成为一个正直端方之人。”朔绛失笑,唇角泛起一丝自嘲:“不成想我成了个乱臣贼子。”“不是!”金枝出声。“什么?”朔绛虽然不在乎世人如何品评自己,可他想听金枝如何评价自己。“那狗皇帝杀了朔家满门,官家报仇理所当然。何况他治下百姓妻离子散,官员昏聩贪污,还是官家肃清革除了这些弊端。”朔绛唇角微微翘起。他素来不爱听人吹捧,可不知为何听金枝这么说自己心里有些高兴。金枝写了两个字,忽得生了促狭之心:“官家,这两字到底怎么写,我不会。”果然纸上“朔绛”二字都缺了笔画,瞧着不对。或许是夜里的氛围太奇妙。
或许是金枝的杏眼又有些迷蒙。或许是他今夜里多了一丝醉意。又或许是金枝的手抖得厉害。朔绛忽得生了勇气。伸出手去扶起她的手,将“朔”字那一点点了上去。她的手又软又绵,朔绛握上去只觉滑腻而细嫩。金枝轻轻颤抖了起来。她没有抗拒。也没有反感。似乎在自己心里就在等着那一握一样。朔绛鼓起勇气,又带着她的手将“绛”那一竖下拉到底。全天下只有你可以写。只有你。“滴答。”铜漏响了一声。朔绛如梦初醒。他犯了弥天大错。他吸了一口气,倒退一步:“是我不好。”金枝心里冷了下来,她摇摇头:“是我的错。”她跑了出去。金枝往司珍所去瞧蔡狗子。他正搬运檀木柱,累得鼻尖上一层汗。“这可是好东西,今年官家还用了一根呢。”金枝听着好笑:“官家要这个有何用?”蔡狗子嘀咕:“好像是拿来雕刻练手。”金枝忽得住了脚步,她想起七夕那天收到过的来历不明的磨喝乐。她心里升起模糊的期望。又问蔡狗子:“官家到底雕刻的是何物啊?”“那我可不知道。”蔡狗子擦擦汗,捧着一杯茶水咕嘟咕嘟大口喝起来。“那你帮我问问成不成?”金枝少有这般死皮赖脸。蔡狗子虽不明就里,却也转身去屋里问老师傅。金枝站在初冬的烈阳下,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一会功夫,她攥着的手里就出了一层汗。不知为何,只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砰砰砰”的跳动。蔡狗子很快去而复返:“他说,官家刻的是是个磨喝乐呢。”虽然已经猜测到了是这个答案,金枝的心却仍旧剧烈跳动起来。想起那天夜里的躁动,她忽得脸红了。金枝忽得发现自己的耳朵变灵敏了。一群宫娥坐在一起嬉闹闲聊,只要有人提起官家,她一定会立刻听到。装作起身去喝水,去拿点心,不往闲聊的人群里凑,可是耳朵却不由自主竖得老高,单等着听宫娥们说起关于他的只片语。官家每次下朝回宫的时候,她都会借口有事,提前出宫绕到远远的卿宁阁,从那里远远望官家一眼。看见那角明黄色的龙袍出现在视野里才会心情振作。等到官家身影进了福宁宫她才施施然从卿宁阁走下来。脸上又烫又红,一个人从漫长的宫道里轻松愉快走过。冰雪冷元子、杏片糕、梅子酥、香糖果子、荔枝馅儿团球被她舍不得吃掉,寻了一堆雨过天青色瓷瓶,整整齐齐放满满罐。
他的名字叫绛,金枝的衣饰发簪上便没有任何一丝红色。在寻常器物用度上也坚决杜绝任何红色。只有在无人的时候。她在宫里穿行时,会趁着四下无人,悄悄将手伸过去。指尖划过绛红色的宫墙。宫墙浓烈的大红色沾染在她的指尖。天空湛蓝如海子,阳光明媚如水倾斜头顶,她边走边划过绛红色的宫墙,心里像是藏着一堆白鸽。随时会从胸腔里快乐得飞出来。却又被她密密实实藏拢在心里。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快乐。可是却也不敢再去官家跟前值夜了。甚至在门栓提出时坚决拒绝。门栓似乎有些了然:“也是,金娘子是想好治治磨牙的毛病再值夜吧?”什么?我?!!!磨牙?我磨牙?金枝不可思议瞧着门栓。门栓是个愣头青,傻傻道:“上回您去官家屋里值夜,那个吵啊,我都怕官家怪罪下来。提心吊胆了半响呢。”后来官家没怪罪,他便也忘了这事。!!!金枝脸先是红了,再是白了。最后人都傻了。“金娘子?您无事吧?”门栓见金枝目光直勾勾的,忙问。金枝摇摇头,哀嚎一声。啊!磨牙?她?在官家跟前磨牙?她不死心,又去寻虹霓云岚两个。如今金枝是尚宫独处一屋,不过原先曾与虹霓云岚一起住过。虹霓当即点头:“是啊金尚宫,我每夜里都拿棉花塞耳朵呢。”“那,那你怎的从来没说过?”金枝听见自己的声音哆哆嗦嗦。虹霓不好意思吐吐舌头:“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啊,难道我说了您就不磨吗?”“对啊,这又不像打鼾,能用纸条塞鼻孔来治,总不能在嘴里塞个毛巾睡吧。”云岚也甚为理解。她也好奇:“金娘子,这么多年,您都不知道自己有这毛病吗?”当然不知道啊。金枝儿时没有这毛病,后来成为孤儿寄人篱下,独自住一间房,谁来听她磨牙?后来。后来倒是朔绛在她屋外住过一段时间。再后来她进了宫,值夜过。啊!难道六年前朔绛就知道她磨牙?金枝吓得一激灵。她顾不上回话,忙起身往外跑。“金娘子,您去哪儿啊?”“去太医院!!!”作者有话说:应似园中桃李树,花落随风子在枝1。本章引用诗句都是古人诗句。郜嬷嬷:花落随风子在枝,明白了,早生贵子。◎最新评论:男主啥时候能发现女主已经动心了呀滴滴滴打卡滴滴滴打卡嗯嗯,早生贵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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