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像混着一锅熬稠的胶水,黏糊糊地糊在人的皮肤上。
巷子里充斥着刺鼻的香料味、下水道泛起的酸臭,以及不知名烤肉摊冒出的浓烟。
水子戴着一顶普通的鸭舌帽,
换上了一身在夜市里随处可见的廉价花衬衫和大短裤,脚下踩着一双人字拖。
如果忽略他那双机警四扫的眼睛,
这身打扮走在曼谷街头,就跟一个普普通通的国内游客没有任何区别。
他没有去走大马路上那扇气派的暗色玻璃门,
而是顺着这条满是积水和野猫的后巷,一直走到了一处毫不起眼的铁皮后门前。
门边蹲着个抽水烟的本地黑瘦青年。
看到水子靠近,
青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用生硬的中文问了句,
“看大象的?”
“找老周喝茶的。”
水子平静地回了一句暗号。
青年点点头,丢下手里的烟管,转身拉开铁皮门,示意水子进去。
穿过一条堆满杂物和酒水箱的阴暗走廊,进了一部专供内部人员使用的货梯。
电梯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一路直达暹罗明珠的三楼。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
阿亮早就在外面候着了,冲水子点了点头,
领着他穿过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推开了走廊尽头那间宽大办公室的双开木门。
一进门,
冷气开得很足,直接把曼谷街头的暑气激出了一身白毛汗。
宽大的红木茶海前,老周正低头烫着茶杯。
听到动静,他把手里的开水壶放下,抬起头,目光笔直地落在了水子身上。
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水子也在打量老周。
黑色宽大的衬衫,袖子挽在小臂,露出的皮肤上能看到几道不明显的旧疤。
站姿很正,肩膀放松但下盘极稳。
最关键的是那双眼睛,
没有外面那些混混的浮躁和戾气,透着一股在刀尖上滚过无数遍后沉淀下来的冷硬。
水子心里有数了,这是个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同行。
老周也在看水子。
阿湛在电话里提过,这是他在特种部队时的老部下,身手和脑子都是顶尖的。
今天一见,
水子虽然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游客装,
但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利落劲儿,还有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根本藏不住。
当过兵的人,
互相看一眼,其实就能摸清对方的底。
“水子?”
老周绕过茶海,伸出右手。
“周哥。”
水子迎上去,两只粗糙的大手实打实地握在了一起。
力道都很足,一触即分。
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阿湛最近总跟我提起你。”
老周指了指对面的红木椅子,示意水子坐,
“说你们以前一起在部队的时候如何如何。
来了曼谷就当自已家,
阿湛的兄弟,就是我老周的兄弟。
尝尝,潮汕的老枞水仙,刚运过来的。”
水子端起小巧的茶杯,一口闷了。
茶水苦涩,回甘却很猛,倒是把一路的困乏压下去不少。
“班长太抬举我了。
以前在部队也是他罩着我。”
水子放下茶杯,
从兜里摸出半包在沈阳买的白沙,递给老周一根,自已点上一根,
“周哥,咱们长话短说。
我这次来,时间紧,
班长把这边的情况都跟你交底了吧?”
“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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