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唐人街,
耀华力路的一条偏僻窄巷里。
这里开着一家有些年头的广式茶楼,招牌上的金漆已经剥落了大半。
因为位置偏,下午这个点,茶楼里没什么客人,
只有头顶那台老旧的吊扇在“吱呀吱呀”地转着,搅动着混杂着陈皮和潮湿霉味的空气。
二楼靠窗的隔间里,
老傅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式长衫,手里盘着两枚油光发亮的核桃。
他在这儿坐了快半个小时,面前那壶普洱茶早就凉了,但他一口没喝。
来曼谷快十天了,
大少爷乔振海连个影子都没摸着,他心里的火气一天比一天旺。
走廊里传来一阵踢沓踢沓的脚步声。
老傅眼皮一撩,看着隔间的竹帘被人挑开。
一个穿着花衬衫、大裤衩,脚上趿拉着人字拖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随手拉开他对面的折叠椅,一屁股坐了下去。
“傅叔。”
水子摘下头上的鸭舌帽,随手扔在桌上,
顺势拿过一个倒扣的空茶杯,给自已倒了一杯凉茶,仰脖灌了下去。
老傅停下手里盘核桃的动作,眉头微微皱起,
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居高临下。
他是乔问天身边跟了近二十年的大管家,
在棋盘山大院,连阎彪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傅哥”。
眼前这个水子,
不过是阎彪手底下最近才冒头的一个马仔,
现在居然敢穿成这副模样、用这种散漫的做派坐在他面前。
“水子是吧。
你在南城办的那些事,我听阿彪提过。”
老傅端起长辈的架子,语气里透着股敲打的意味,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做事得讲规矩。
这曼谷不比沈阳,水深得很。
阿彪让你过来,是让你给我打下手的,可不是让你来这儿度假的。”
水子放下茶杯,
拿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茶水,脸上一点没恼。
他今天来,身上披着的是乔问天亲自给的“黄马褂”,
根本没必要去讨好一个寸功未立的老头子。
“傅叔,您误会了。
不是九哥让我来的。”
水子看着老傅的眼睛,语气很淡,
“是老爷子等不及了,亲自发的话,让我飞过来看看进度。”
这句话一出来,
老傅盘核桃的手猛地一顿,两枚核桃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乔问天亲自派来的?
老傅心里沉了一下。
这十天里,
他每天都会跟棋盘山通电话,乔问天在电话里的语气一天比一天烦躁。
老傅只知道家里事情多,
但因为隔着几千公里,
他并不清楚薛老幺被杀、乔振杰出逃这些让乔家主脉伤筋动骨的大事。
他只知道一点——
家主对他这十天的毫无作为,已经彻底失去耐心了。
“家里面……出事了?”
老傅试探着问了一句。
“家里一堆烂账,老爷子现在火气很大。”
水子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只是一笔带过,
“大少爷要是再找不到,咱们回去都没法交差。”
老傅脸色沉了下来,干咳了一声,给自已找了个台阶,
“找人不是急的事。
那个姓周的滑头得很,
当然,我这段时间也没闲着,花钱搭上了本地一个叫沙旺的帮派老大。
沙旺在这边有些势力,
他已经答应我,这几天就把曼谷翻个底朝天,肯定能摸到大少爷的下落。”
听见沙旺的名字,
水子扯着嘴角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
“傅叔,
您在东北是金字招牌,但在这异国他乡,那一套不一定好使。”
水子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烟点上,
“沙旺那种本地老油条,就是拿钱不办事的主。
您指望他帮您找人?
他转头就能把您的钱拿去赌场潇洒,顺便把您的底细卖给别人换酒钱。”
“你……”
老傅被一个晚辈这么当面揭短,脸皮顿时有些挂不住,脸色一黑,
“你懂什么?
办大事,不靠这些地头蛇,难道靠你一个人去大街上瞎转悠?”
水子没理会老傅的黑脸,吐出一口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