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像绣坊里十几个女人的脸,压得人喘不过气。
到第七天了,县衙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死寂得像口废井。
村里却开始传闲话,说沈氏绣坊太出格,那些颜色鲜亮的绣品,怕是用了什么歪门邪道。
人心里一乱,就容易信谣,像风里的火苗,忽闪忽闪,随时能灭。
这时,董婆子提着个空篮子,从后门匆匆溜进来。
她一把拽住沈桂兰,压着嗓子说:“桂兰,出事了!我侄女在县衙洗衣,亲眼看见福源布行的钱掌柜塞了个鼓囊囊的荷包给师爷,求他把咱们的备案压三个月!”
三个月?
屋里的人全愣住了。
谁家不是等着工钱买米下锅?
别说三个月,三天没活干,锅都揭不开。
一下子,人心就垮了,个个低头不语,像被抽了筋。
沈桂兰没说话,让董婆子坐下喝水,自己坐在窗边,一坐就是半天。
她盯着外头灰天,眼神深得没人看得透。
太阳偏西时,她猛地站起来,眼里像点着了火,对柳氏说:“柳嫂,去把我屋里那个木匣拿来。”
匣子里没金银,全是欠条——一张张写着名字和借了多少米。
这些都是姐妹们断粮时,拿口粮作抵,向她赊绣线写的字据。
加起来,整整三石糙米。
在场的,每家都欠着一点。
沈桂兰把人叫到放绣品的密室,油灯昏黄,她举起那一叠欠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