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退钱
这是等了十分钟的回复。
付叔盯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原本犹豫的想着,对于安安来说,是不是父母都来到身边会好一些。
可现在,最后的那一丁点希望也被彻底打碎。
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他终于下了车。
“我想自已进去。”
这么多年的声色犬马,早就让他养成了表演性的人格。
一旦有人在自已的身边,他就绝不会说出什么真心话。
可这是跟安安的最后一面了,他不想说一些谎,也不想照顾旁人的心情。
陆星看了宋君竹一眼,转头跟付叔说。
“我们在外面等着你。”
“好。”
付叔勉强的笑了一下,而后撑着伞,往入殓室里走。
陆星望着他的背影。
却发现他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最后模糊在雨色里,仿佛也要随风而去了。
陆星眯起眼,想要努力的看清楚,却只能徒劳。
他的心头忽然升起了一抹不好的预感。
“......付叔不会有事吧。”
“不会。”宋君竹摇头。
“里面有工作人员,会留开空间让家属跟逝者告别,但工作人员绝对不会离开的。”
当然。
有这样的规定,大概是曾经就有过一些血淋淋的例子。
总之这方面是很安全的。
“如果你不放心,这段时间我让人盯着他防止出意外。”宋君竹捏了一下陆星的手。
陆星沉默了。
宋君竹垂眼想着。
你也会爱上这种感觉的。
曾经她觉得温灵秀简直是变态,干什么非要监控别人。
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还是不了。”陆星心里天人交战,最后摇摇头,“付叔不是小孩了,他有自已的想法。”
宋君竹深深的看着陆星。
“你就不担心他心如死灰,一个没想开就了结自已?”
陆星沉默了几秒,说道。
“如果这是他想要的。”
在看过了夏夜霜妈妈的遗书之后,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她妈妈说,每个人都是一个瓶子,能装下的东西是有限的。
一个瓶子里盛着的水已经装不下了,你却还要拼命的把它黏合修补,这对于瓶子来说,是不是痛上加痛。
陆星抿起唇,看向了层层雨幕,轻声说。
“我相信他。”
宋君竹有时候觉得陆星还是很天真的,或者说大智若愚,难得糊涂?
像付沉昀这样的人,三番两次卖了他,还对他这样好。
这就是人生若只如初见?
因为付沉昀在陆星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拉了他一把,所以陆星愿意给他一次又一次的机会吗?
宋君竹叹息一声。
早知道走到今天这一步,她就应该早十年找到陆星。
连付沉昀这种人,陆星都对他这么好了。
那她要是那么早就救陆星于水火......唉!
宋君竹悔恨啊!
......
原本按照流程来说,应该会有遗体告别仪式的。
可是付沉昀思来想去。
除了医护人员之外,安安的人生里大概只见过两个人。
他和陆星。
那也没什么办告别仪式的必要了。
说不定一群从来没有见过的人乌央乌央的来了,还会吓到安安。
咚咚咚——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陆星打开门,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付叔。
“走吧,结束了。”付叔对着他有些勉强的笑了一下。
陆星没有多问什么。
人都有自已的隐秘之地。
车队重新启动,只是身后多了一辆殡仪馆的灵车。
原本天空只是飘着小雨,但此刻的雨势却忽然变得大了起来,车轮卷起阵阵雨花,像是垂落的眼泪。
而当车子拐进墓地时,雨变得更密了一点。
远处是连绵不绝的高树,可现在树冠被雨雾笼罩着,看不清楚。
原本陆星还担心这个天气下葬的话,会不会有影响。
可到了墓前,却发现上面已经撑起了一片挡水布,下面的墓地干干净净的,没有沾上一点儿的雨水。
“我能一起吗?”
看着工作人员们把棺木抬下来,付叔忽然开口问道。
在得到了同意的答案之后,他用力的抹了一下眼底的泪,而后卷起袖子走了过去。
但走了几步,他顿住脚步,回头看向陆星。
“你要一起吗?”
“好。”陆星没有犹豫,径直的走了过去。
按照惯例来说,安安出生了,他应该给见面礼的。
可是那块长命锁却再也没有机会送出去了。
现在是他唯一能再为安安做一点事情的时候了。
怎么会犹豫,怎么会拒绝。
宋君竹一身黑衣,神色平静,看着那一捧一捧的土,渐渐淹没棺木。
一个生命就此沉睡。
而这时,另外的工作人员们,把加班加点做好的墓碑运送了过来。
“老板,您过目。”
宋君竹看了过去。
根据陆星的要求,在生辰忌日的下面,刻上了一棵木槿,而在树的旁边,一只小蝴蝶停在上面。
宋君竹确认了上面的数字信息没有问题之后,点头道。
“可以。”
“等一下。”
宋君竹抽出了一张手帕,把碑上的雨水擦拭干净。
“可以了。”
而此时,棺木已经彻底埋好了,付叔失力的坐在了地上,眼神空茫。
陆星把他扶了起来,踉踉跄跄的来到了墓碑前。
可付叔在看到碑上刻着的木槿时,捂着脸痛哭起来。
他小时候的那棵木槿树砍掉了,这里却又生出了一棵,永远的等待着他的停留。
小孩总会长大,离开父母,走向世界。
但付槿,他的安安,会永远留在这里,等待着他,就像记忆里的那棵木槿树。
在陆星走过来时,宋君竹递给了他一束白色的花。
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两人像是一对来吊唁的夫妻,手里各拿着一束花,轻轻放在碑前。
好梦,付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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