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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篇 论送错玩具的下场(完)

接下来的几日,那别墅的主人都会在固定时间段给时冕发送玩具模型图。时冕推脱不掉,便有意放缓制作速度,卡着时间点送货上门。

他原先担心暴露,还想着找另一个跑腿帮他把玩具送过去。但考虑到其中的安全性,又想到那白毛的情况……时冕戴上口罩,仍旧鬼使神差般自已将玩具送了过去。

除了第一次,剩下几次开门的都是那高壮男人。

时冕通常送完玩具就走,只有极少的一两次,他能透过门缝看见白毛——他穿着件松松垮垮的旧衬衫,锁骨暴露在外,染着刺目的红疤,不知是被打的,还是被某种不知名手段折磨的。

……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时冕该管的。

时冕送完快递,快步从别墅门口离开。

这种隐晦又怪异的状态持续了将近一个月。许是见的次数多了,时冕偶尔夜间失眠时看向上空,见到的不是乌黑,而是朦朦胧胧的、那白毛透过门缝时看向他的侧颜。

湿漉漉的眼,染着痛苦又可怜的泪光。

时冕更睡不着了。

“嗳,南荣青。”时冕躺床上,声音含糊,“你说,人如果做错了事情,该怎么办?”

南荣青缓缓翻着他手中的外文书:“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时冕:“还有呢?”

“负荆请罪。”

时冕:“还有呢?”

“悔过自新。”

时冕:“还有呢?”

南荣青眼睫掀起,问:“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谁做了?没有。”时冕不承认,“我就是想探探你的成语库里有多少成语。”

南荣青继续看书:“与其试探别人,不如自已学习。另外……你如果有空闲打游戏,有没有兴趣把时间节省下来,参加成人高考?”

“……”时冕无语半晌,呼出一口气,把被子盖到了头上,“没有。每天累得要死,都快活不下去了,还学什么习?你可别折磨我了。”

南荣青深深看了时冕一眼,觉得他思想境界有待提高。

“好吧,注意休息。”

时冕没理睬南荣青,他心里想着事,后打开手机,见网址里面弹出一条消息——又有人找他订制玩具了。

时冕感到烦躁,他把手机熄屏扔到一旁,闭眼没再去看。

新的一周开始后,时冕再度拿着包装盒走进了别墅区域。看守的警卫已经对他眼熟,见时冕进来,半句话没多问便放他走了进去。

别墅大门紧闭,四周寂静,仿若一只沉默的罪兽。时冕在门前停了几秒,伸手按下门铃。

叮铃叮铃几声清脆的响音后,大门打开。

“你好,这是你定制的……”时冕尚未说完,见到门口站着的人便是一怔。

总是被隔绝在门内的男人这次罕见地出现在了门口,他白发病弱地趴在耳边,脸比发白,嘴唇也凄凄惨惨,透明到露出可怜状。

时冕尚且能记得第一次见到他那时的模样,这人面容冷峻,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股不知名的骄矜与傲气,没想到现在……萎靡成了这样。

“……他不在。”陆砚辞声音发哑,他自嘲般咳嗽两声,朝时冕伸出手,“你直接交给我吧。”

时冕:“……”

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拿着快递没有动弹。陆砚辞见状沉默几分,蓦地,他主动走近。

抓住快递盒的那只手掌苍白到过分,时冕眼睫一低,便清楚地看见了他手腕上的几道狰狞伤疤,似是自残所致。

时冕眉头拧了拧,他在陆砚辞将要拿回快递时手臂用力,毫无预兆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先生,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陆砚辞金瞳轻轻颤了颤:“……什么?”

“你如果遇到了困难,我能帮你。”时冕压低声音,“你喜欢这些玩具吗?”

陆砚辞面上露出惊愕之色,然而不过几秒,这些异常又被他迅速藏起,消失殆尽。

他咬了咬嘴唇,突然用力将时冕拽进屋内,关上别墅大门。

“砰”的一声声响,在时冕耳中震颤着,数十秒未曾散去。

“……我求你,别再送这些东西过来了。”陆砚辞眼中似有屈辱,他有意遮掩自已身上的痕迹,侧首间,却还是让时冕看清了他脖颈处的红痕——那里的皮肤脆弱蜕皮,中间不少地方都已经糜烂。

时冕顿了顿,想起自已在两天前按照要求做了一个颈环送过来。

可他已经测试过那颈环的安全系数,那东西再怎么暴力使用也不应该造成这种后果,但偏偏……这人因为玩具伤成了这样。

“……抱歉,这是网上他找我定制的,我之前已经拒绝过他,但他又说要找别人做。”时冕不知道要怎么说,他嘴唇动了动,道,“这东西真玩起来让你断子绝孙也不为过,所以别人做这种东西,我不放心。”

陆砚辞听着,有些凄惨的笑了:“所以,你要亲手让我断子绝孙。”

时冕:“……”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别人做出来的玩具危险系数很高,我的至少是要比业余的安全一点。”时冕解释道,“你明白我的意思不?”

“呵……”陆砚辞颇有自暴自弃的意味,他讽笑两声,道,“你做,和别人做,对我来说都是差不多。反正你们都是不想让我好过,故意折磨我……”

时冕:“……”

时冕觉得这人脑子坏了,他无语地盯着陆砚辞看了片刻,把声音压得更低:“我帮你报警,行不行?”

“报警……?”陆砚辞呢喃两声,脸色更加苍白,“不……我不想要这样,如果不成功,他会把我打死的。”

他像是要表现出恐惧至极,但时冕长得比他高,视野也比他开阔,如今不过稍稍低下眼睫,时冕便见到了陆砚辞脸上僵硬到几乎浮于表面的畏惧与害怕。

时冕一顿。

这样生硬夸张的表演,他好像在某程身上见到过。

但如今的程绥已经脱胎换骨,成老戏骨了。而面前的这个男人,不过才初出茅庐。

时冕:“……”

又一个奔着他来的。

时冕双手插兜,看着他:“这你都不行,你想怎样?我这细胳膊细腿的,你要是让我和他血拼,我也干不过他,当然,我也不可能为了你这么干。”

“……这是我自已的事,我不需要你牺牲什么。”陆砚辞指节僵硬,他金瞳盯向时冕,却又在对方看过来时迅速敛下眼睫,藏起暗芒。

时冕似笑非笑:“所以?”

“所以……”陆砚辞声音渐轻,“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个有杀伤力的玩具,帮我逃跑?”

时冕不为所动:“你有两条腿,我给打开门,你现在就能逃跑。”

陆砚辞面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呵……”时冕见他眼底那藏着的威胁蠢蠢欲动,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他转了圈眼眸,突然低下身子,在陆砚辞耳边小声道。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呢,的确会做一点小玩意儿。你如果想要,我可以给你,但——后果自负。”

陆砚辞没说话。时冕说话时气息混着夏日里的热量,靠的他近,也已经让他感到不适。

“你放心,我后果自负。”陆砚辞手掌藏在身后,紧紧攥住了门框,“只要你能把东西造给我。”

“行。”

时冕答应得很是爽快,他站直身体,往后退了一步,也与陆砚辞隔开距离:“一周之后,我把东西造好给你。怎么联系?”

陆砚辞没说话,从口袋里面掏出手机。

时冕挑眉,他也拿出手机,“嘀”的一声后,他的好友申请被通过。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金丝雀。”时冕问他,“我怎么备注?”

陆砚辞扫了他一眼,把自已的名字发送过去。

时冕点头:“行。”

见他转身就要走,陆砚辞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时冕停住,他看向陆砚辞,见这人面上清冷,吐出的字也是冰得掉渣。

“你的。”

“我不早告诉你了?我的网名就是我的名字。”时冕道,“日寸日免,时冕。”

陆砚辞:“……”

他松开手,不想再和他废话:“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好吧。”时冕无甚感触,他走出去,顺手把别墅大门带上。

陆砚辞站在屋内,他看着手机上的好友通知,片刻后,缓缓眯起眼眸。

日寸日免……

时冕。

时冕?

*

时冕回去后把床底的那箱废弃物都拖了出来,他在里面翻找片刻,拿出了一颗黑黝黝的子弹头。

他把东西塞进上衣口袋里面,随后又陆续找出了一些重要装备,塞进垃圾袋,藏进了床缝中央。

他做玩具一向速度极快,完成这把枪……最多只需要三日。

时冕算着日期,不久后,他骑车去了趟医院,从池臻那边拿了两瓶药剂回来。池臻彼时正半死不活地坐在病床上,告诉时冕说这些药剂有毒。

时冕没理睬他,拿了药剂转头便走。

最近他忙着制作玩具的事,没怎么再去跑外卖。南荣青似乎也有了新工作,他不知在记录什么,经常外出,甚至四五次都整宿未归。

时冕偶尔有次碰见他和岑见深走在一起,他们两人谈笑风生,嘴里的英文一句赛一句,在时冕听来都是天书。

这两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时冕表情微妙,他深知岑见深最喜欢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南荣青与他走得近……希望他也能多见识见识社会险恶。

时冕没多干涉他们两人的交流,他专心研究他的小玩具,到了第三日,时冕将制作完成的手枪拍照发给了陆砚辞。

对方过了半个小时才回他。

[能拿来给我吗?这周五晚上十点,他不在。]

时冕边嚼馒头边打字。

[行。]

到了周五,时冕提前收拾好了所有东西。他把从池臻那儿拿的药剂也带上,滴了几滴进空心项链中,早早从出租屋内离开。

那栋别墅在夜间明显戒备放宽,时冕走进来时并未见到监控摄像,他低了低眼睫,拎着单肩包走去了他之前去了数十次的地方。

别墅的大门并未上锁,里面灯光橙黄。

时冕刚刚走到门口,那扇门便虚虚往后偏移几寸,丝毫声响未发。时冕见状停了几秒,跨步走入。

“你来了?”

不消片刻,时冕便见到了坐在沙发处的陆砚辞。这可怜的金丝雀依旧穿着他那件褶皱的黑睡衣,面容惨白,一双金瞳却在暗中熠熠生辉。

“嗯。”时冕走过去,像是随口一问,“别墅里的其余人呢?”

“我都找借口支开了。不然,我怎么和你见面?”

时冕笑:“那你还真是,准备充分。”

陆砚辞嘴角露出浅显的弧度,他也不辩解,只是缓声问道:“枪呢?”

“在这儿。”时冕把背包最外层的拉链拉开,将包裹严实的物品扔给了陆砚辞,“你瞧瞧,是不是你想要的?”

陆砚辞单手接过,他意味不明地看了时冕一眼,解开包装,慢慢抚摸着黑枪的表面:“这好像,和平常的枪不一样。”

“怎么,你还摸过真枪?”

陆砚辞身形一顿,他见时冕好奇般打量着他,眉间阴色迅速掠过:“没有,只是看过电视剧。”

“电视剧里面也有假的呢,但我这个的确不真。”时冕很诚实,他笑道,“因为我这个是玩具枪。”

“……是吗?”

陆砚辞低着头,他额前碎白垂下,不动声色地将这所谓的玩具枪拆开——那里面只有一颗子弹。

很特殊的子弹,表面冷硬,在光影浮动间却隐隐露出斑斓的莲花图腾,尾端刻獠牙。

……在两年前,有一颗一模一样的子弹贯穿他的胸口,害他差点一命呜呼。

如今又见到了。

陆砚辞整个人脊背发凉,那些僵冷迅速蔓延,爬满了他的血肉与神经,也带动他曾经被枪击的部位隐隐生出痛苦与颤栗。

……是他。

在两年前,在陆砚辞和时弥签署合约的邮轮上,开枪射击他的枪手……竟然是他!

这该死的时冕——

陆砚辞瞳仁生锈般转动两下,被枪击后,那些滋生的痛苦和副作用如阴影笼罩,在他身上久久挥散不去,而时冕……这个害他至此的人,竟然在这里送外卖。

竟然在这里送、外、卖!

这一刻,陆砚辞骨骼似乎都气得在咔嚓作响。时冕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有些狐疑:“你中邪了?”

“没有……没有。”陆砚辞声音平稳如初,他手指迅速翻动,将已经拆卸的手枪又重新组装好,放入子弹。

时冕在一旁看着他:“那你现在是……”

他尚未说完,陆砚辞蓦地站起身,对着时冕的胸口就是一枪。

“砰——”

“当年你给我的那一枪,今天我还给你!”陆砚辞眉眼冷冽,伴随着那一声枪响,时冕惊讶的面庞落入他眼底,随即——那双略显恐惧的瞳仁内升起愉悦,竟是诡异地笑了。

“哦……是这样啊。”

陆砚辞一愣:“什么?”

子弹并未击穿他的胸膛,甚至没有离开手枪。

陆砚辞站在原地,他再度扣动扳机,手枪内却是毫无预兆地流出股股不明液体,仅那一刹那,沁人心脾的香味便在屋内散开。

陆砚辞何其敏锐,他当即明白自已中计,立刻就要挥散气体,捂紧口鼻。

“没用的,这玩意儿三秒倒。”

落在时冕脖颈处的项链融合毒素,倒成了解药。时冕借此保持清醒,他折了折手指,在落到三时,陆砚辞顿时脚步不稳,跌倒在了沙发旁。

“你……”

他金瞳狠戾,恍若某种大型凶兽,阴又冷地盯着时冕。

“你也挺厉害,那时候我瞄着你的脑袋射的,你竟然还活着。”时冕蹲下身,手指随意碰了碰陆砚辞的白发,“所以,你想干什么?为了我家老头子,想杀了我?”

陆砚辞冷笑不止。

他最初与时弥合作,不过是简单的利益往来。彼时他刚刚继承家族遗产,没想到登上邮轮不久,就差点被时冕送进太平间。

这些年他全靠着对这个贱人的仇恨生活,他算计、布局、争夺……蜕变成了如今的模样,登上高位。

而时冕,他竟然在这里送外卖!

陆砚辞也不知自已为何恼怒,或许是觉得离谱至极。

“是,又如何?”陆砚辞全身无力,只用力咬住舌尖,借此保持清醒,他冷冷勾唇笑了,“你以为,进了这栋别墅,你还能出去?”

“我为什么不能出去?”时冕丝毫不惧他,“我知道你胜券在握,但你似乎很有自信,都没有让保镖留下。现在这活动情况……咱们俩谁占上风?”

陆砚辞冷着脸不回答。

“行了,我也不和你啰嗦,我就问你一件事。”时冕将手枪拿起来,咔嚓两声后,子弹上膛,“你和牢里那个,有没有关系?”

他说的是不久前被他亲手整进牢里的,时冕亲爹。

枪口对着陆砚辞的脑门,黝黑,露出冷芒。陆砚辞见状轻笑两声,对这种程度的威胁毫不在意。

“你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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