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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决战阿格罗哈城外(下)

一名勇士提斧上前。三斧之后,旗杆从根部折断。巨大的日轮旗缓缓倾斜,轰然倒进血泊和尸体之间。

中军守卒顿时崩溃。有人弃械跪地,有人钻入帐区,也有人仍想护送王族,却发现王帐后方已经乱成一团。

提婆跋摩终于决定逃跑。他带着三十余名王族亲卫,从王帐后方绕向东北排水渠。那里不适合大队骑兵通行,也避开了正被西古尔四营压迫的东门。

一名凤凰营士卒爬上高台,发现了他们。

“看上去,那是个敌军重要人物,他逃了!”

博格拉尔卡抢过一匹失去主人的战马,翻身跃上。腰侧伤口随动作骤然撕裂,左肩也不断渗血,“泽维尔!截住东北排水渠!”

猎豹营号角立即响起。泽维尔率轻骑从北营东侧斜插过去,抢先封住出口。王族亲卫被迫勒马停下。

提婆跋摩的老随从高声喊道:“前方是大王亲侄!让路!”

泽维尔咧嘴笑道:“正因为是亲侄,才不能让他走。”

猎豹营从两翼掠过,并不与亲卫正面交战,只在奔驰中射击战马。弓弦连续震响。三匹战马先后中箭,嘶鸣着扑倒,将骑手抛进泥地。后方骑兵收势不及,彼此冲撞,提婆跋摩身边的护卫阵形迅速散乱。

几名提婆跋摩的亲卫催马冲向猎豹营。泽维尔立即后撤,始终不让他们贴近。待追兵速度稍缓,他又从另一侧逼近,继续攒射马匹。轻骑时而逼近,时而散开,像一群紧咬猎物的豹。

提婆跋摩不敢继续向东北冲,只得转向南面。

博格拉尔卡已经追来。她无法与对方长时间赛马,索性从侧后方斜切进去,以坐骑肩颈撞向外围战马的后胯。对方坐骑骤然偏斜,骑手身体失衡。博格拉尔卡一剑砍断缰绳,又以剑脊砸中头盔,将人打落马下。另一名亲卫挺枪刺来。她避开枪尖,以受伤的左臂勉强夹住枪杆,借两马交错之力向后一带。那名亲卫被拖下马背,脚仍卡在马镫里,被坐骑拖着翻滚。

提婆跋摩回头见她追来,脸色惨白,“拦住那条蔑戾车母狼!”

剩余亲卫拼死围上,凤凰营骑兵与猎豹营从两面夹击。短暂冲撞之后,亲卫只剩十余人。老随从肩膀中箭,仍牵着提婆跋摩的马缰,试图送他突围。

博格拉尔卡追到侧面。提婆跋摩拔剑砍来。他的剑术并不差,却因恐惧失去章法。第一剑落空,第二剑被博格拉尔卡以剑脊架开。她顺势抓住他肩甲后垂下的日轮纹披帛。

“狗崽子,下来!”博格拉尔卡猛地后扯。披帛勒住提婆跋摩的颈肩。他双腿夹紧马腹,死死抓住鞍桥,几乎无法呼吸。

老随从催马扑来。泽维尔从侧面一箭射中他的胸口。老随从身体后仰,仍向前冲出数步,终于从鞍侧滑落,跪倒在提婆跋摩马旁。

博格拉尔卡再次发力。披帛从肩头撕裂,提婆跋摩也被扯离马鞍,重重摔进泥地。头盔滚出去很远。他刚想爬起,博格拉尔卡的战马已踏住披帛,日耳曼长剑落在提婆跋摩的颈侧,“想活,就别动。”

提婆跋摩立即僵住,“我是大王的侄子!我是迦诃陀婆罗王族!你不能杀我!”

“我知道。”博格拉尔卡点点头。

“我可以换赎金!还可以交换俘虏!叔父会付钱!”提婆跋摩强调。

博格拉尔卡收回剑,“所以你才能活着。”她转头吩咐:“绑紧。”

士卒立即将提婆跋摩双手反绑,又以绳索固定肩腰。他仍想挣扎,反而摔得满身泥污。士卒将他扶上一匹驮马,将腰部固定在鞍上,双脚也缚在马腹下方。两名凤凰营骑兵分别牵住缰绳。

提婆跋摩仍在叫喊:“我是王族!不能这样对待一名刹帝利!”

博格拉尔卡没有理会。中军旗倒、守将被杀、王族被俘的消息迅速传遍大营。西侧守军首先溃退。仲云昆延没有急于追杀,只率回鹘骑兵逼近围障,以箭雨将溃兵赶向南营,进一步冲乱救火和增援队伍。东面,库洛终于下令进攻。

巴什赫两营从破损围墙突入,萨兰营与卡伊营截断东门和东南道路。库洛没有率部深入中军,只控制东面通路,确保李漓主力撤退时不会遭到侧击。

南侧,阿尔图克看见主旗倒下,立即举起燃烧的箭矢,“放火!”

黑狼营同时点燃草车、仓门和车棚。火焰从草料场蹿起,沿着干草和绳索迅速蔓延。牛马受惊挣脱缰绳,四处冲撞,又打翻更多油坛和火盆。

因杜摩蒂率巨象营直扑主粮仓。五头战象推倒外围木栅,以象鼻卷开拒马和车架。巨象营士卒将油瓮砸在仓门、墙脚和窗洞附近,随后抛入火把。

鳄鱼营封锁外围路口,虎贲营则以盾墙逼退仓场守军,使其无法靠近水井和救火器具。

战斗又持续了一刻多钟。火势沿麻袋、木架和屋梁蔓延。受热谷粒发出密集的噼啪声,粮垛逐渐坍塌,燃烧的麻袋不断滚落。几只油瓮在高温中相继炸裂。火焰猛然蹿高,浓烟从屋檐缝隙喷涌而出。片刻后,屋梁接连折断,整片屋顶向内塌陷。轰然巨响传遍全营。

李漓站在南侧土坡上,看见主旗倒下,又看见粮仓彻底起火,终于抬手,“撤。”

李锦云望着混乱的大营,“守军已经散了。现在继续推进,可以占下整座营地。”

“占下来以后呢?”李漓反问,“等钱德拉德瓦带主力回来,把我们堵在他的营里?”他望向阿格罗哈城墙。“粮毁,将死,目的达到了,不必再贪。而钱德拉德瓦若还想留在阿格罗哈,就只能从后方重新运粮,或者把城中最后一点存粮刮干净。无论哪一种,都撑不了太久。”

撤退号令随即传出。回鹘军最先脱离西线。库洛率西古尔四营继续压住东面,直到北、南两路主力撤出,才分批后退。狮鹫营在北侧列阵,掩护猎豹营和凤凰营退出。

提婆跋摩被绑在驮马上,由数十名士卒严密看守。

博格拉尔卡骑在队伍最后。她腰侧和左肩的布带已被鲜血浸透,罗^耶波罗的首级则挂在鞍侧铁钩上,随马步来回摆动。凤凰营深红旗帜已被烟熏得发黑,却仍在风中展开。

南侧,巨象营带着五头战象先撤。黑狼营沿途又点燃数辆辎重车,鳄鱼营逐次收缩。

虎贲营最后封住南门缺口。波巴卡以包铁长杆砸倒两名追兵,沉声下令:“交替后退!”

第一排盾手举盾缓退,第二排越过他们撤到门外重新列阵,随后再接应前排脱离。等残余守军重新组织追击时,李漓的主力已经远离营墙,只留下不断升高的火焰。

大营中再无统一号令。有人救火,有人寻找守将,有人跪在倒塌的主旗旁,还有人四处寻找提婆跋摩。伤兵惨叫、牛马嘶鸣、木料爆裂与屋梁坍塌声混在一起,整座营地像一头被剖开腹部、正在火中挣扎的巨兽。

罗^耶波罗最初派出的三名信使中,两人死在营外,第三人虽绕过封锁,却在途中失去坐骑,只带着“大营遭袭”的旧消息,始终未能及时进城。真正把败讯送到钱德拉德瓦面前的,是中军崩溃后逃出的一名王族骑兵。他亲眼看见罗^耶波罗的首级被举起,看见主旗倒下,也看见提婆跋摩被拖下战马。他混在东面溃兵中逃出,途中坐骑中箭倒毙,只得抢来另一匹战马,向阿格罗哈狂奔。

与此同时,阿格罗哈主街上,传令官仍在高喊:“大王驱逐蔑戾车,惩办奸商,开仓赈民!”

“大王是阿格罗哈的救主!”

直到那名满身烟灰的骑兵从北门冲来。战马已跑得口吐白沫。骑手半张脸被鲜血和黑灰糊住,撞开仪仗后翻身滚落,跪倒在钱德拉德瓦的战象前,“大王!”

钱德拉德瓦低头看他,脸上仍残留着方才接受欢呼时的笑意,“何事如此慌张?”

骑兵抬起头,嘴唇发抖,“大营遭敌军四面突袭!”

钱德拉德瓦脸上的笑容僵住。

“罗^耶波罗将军阵亡,中军主旗已倒,粮仓、草场和辎重都烧起来了……”骑兵喘了一口气,终于说道:“提婆跋摩殿下,也被蔑戾车生擒了!”

主街上的呼喊戛然而止。

钱德拉德瓦猛地转头望向城外。数道粗大的黑烟已经越过城墙和屋脊,直插阴沉天幕。最大的一道烟柱翻卷升腾,仿佛一柄从迦哈达瓦大营中刺向天空的黑色长矛。

方才还被迫高呼“大王万胜”的百姓,也纷纷抬起头。

钱德拉德瓦仍坐得比所有人都高。可也正因为如此,街上每个人都能清楚看见――这位刚刚宣称自己解救了阿格罗哈的救世之王,脸上的得意与威严,是如何在那片燃烧军粮的黑烟之下,一点一点消散的。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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