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想反驳,冯丽华过来了。
她身着剪裁合体的深灰羊绒衫,微微发白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仅戴一对小巧珍珠耳钉,显得考究而低调。
她目光在郑南枝身上停顿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语气平淡:
“到了?。”
郑南枝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藏蓝混纺外套,里面枣红毛衣略显老气,旧棉鞋干净却有磨损,整个人都是灰扑扑的,干净整洁,却没有什么用。
而一旁的顾明珠则是一袭崭新剪裁的进口呢子大衣,小羊皮靴锃亮,就连发梢都是精心打理过的,两人站在一起,对比更加明显。
冯丽华看在眼里,更觉儿媳格外碍眼土气。
要是顾明珠是自己的儿媳,该有多好!
郑南枝忍受着冯丽华的打量,她知道在光鲜亮丽的顾明珠面前,她精心挑选的“体面”,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难堪。
她低低应了声:“妈。”
“干妈。”顾明珠上前揽住冯丽华的手臂,“天冷,您怎么出来了?”
郑南枝挑眉,顾明珠叫冯丽华干妈?
也是,陆嘉和顾明珠青梅竹马长大,两人的母亲应该关系很好。
对着顾明珠,冯丽华立即换上了笑脸:“这不出来看看你和小禹。”她没好气瞥了眼郑南枝,语气暗含警告,“你们在聊什么?”
顾明珠自然觉察到冯丽华对郑南枝的不喜,先前因郑南枝而起的不快瞬间散了几分,眼里掠过了然于胸的优越感,笑道:
“没什么,闲聊罢了。”
“这倒是提醒我了。”冯丽华习惯性地对郑南枝吩咐,
“明珠想吃饺子子了,你来得正好,去厨房帮把手,把馅料给剁了。”
“干妈最疼我了。”顾明珠亲昵地蹭了蹭冯丽华的肩膀,看向郑南枝,“那就麻烦南枝姐了。”
郑南枝没有应声,低头看着自己被雪水浸湿的鞋尖,觉得脚指头似乎被冻僵了,揣在兜里的手长了冻疮,又痛又痒。
她知道,只要她拒绝,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冯丽华对她,历来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偏偏她又做得滴水不漏,让她倍受委屈,却有苦难。
一次她没忍住跟陆嘉告状,只换来陆嘉一句:
“妈不是那样的人,应该是你误会她了。”
结果就是,那个月奶奶的治疗费连同生活费,拖了快半个月才到手。
后来好不容易等到冯丽华的电话,她一边边漫不经心地用镊子夹票给她,一边道:
“嘉这孩子一向孝顺,心思单纯,你做媳妇的,更不能在他面前挑拨离间。不然,下次这钱呐,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给了。”
她明白,是冯丽华在敲打她。
而她今天是来问陆嘉要钱的。
心里百转千回,舌尖蔓延出苦涩,郑南枝终是向现实妥协:“好。”
她沉默地转身走向厨房,身后冯丽华慈爱的叮嘱和顾明珠娇俏的笑语清晰地传来:
“外面冷,明珠快进屋,别冻着了。”
“我就知道干妈最关心我。”
……
*
厨房冰冷,案板厚重。
郑南枝挽起外套的袖子,露出冻得微红的手腕,拿起沉重的斩骨刀。
锋利的刀刃剁在猪肉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次下刀都震得她虎口发麻。
泡在水里的酸菜冰得刺骨,混着肉末粘在手上,冻疮处传来细密的刺痛。
她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客厅里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陆禹咯咯的笑声、顾明珠清脆的谈笑、冯丽华满意的附和,还有……陆嘉偶尔低沉的回应——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在陆家,她永远只是一个被排除在这份温馨之外的……外人。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