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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4章 997阿兰迪尔之死

「它们在进行编队?」

「有人在操控它们?」

「应该是。」

瓦洛瑞尔所在的突袭舰上,同伴们的议论声不绝于耳。有人提高了声音,有人压低了声音,有人试图分析那四只铁鸟的飞行原理,用他们那套从冷兵器时代传承下来的、以「马力和风帆」为单位的物理知识。

而位于后面负责操作突袭舰的施法者一脸嫌弃地不停翻著白眼,就像看一群法尼奥尔一样。那白眼翻得很有节奏,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给他们所有人的无知打著节拍。

事实上,从查瑞斯林子钻出来的他们,确实是法尼奥尔……或者说,今天在场的一多半人都是法尼奥尔。

而另一艘突袭舰上,拉希尔的面色凝重得像一块石头,他的目光越过下方,落在远处那条在阳光下泛著银白色光芒的河流上。

找到了地理特征与参照物之后,他知道这是哪了。

这里是夜白河的出海口附近。

在杜鲁奇到来之前,夜白河是艾里昂王国的一条普通河流,在地图上用细细的蓝色线条标注,在诗人的作品中被用来比喻爱情的永恒和短暂。

而现在,他看到了停在出海口附近的杜鲁奇舰船,他看到了河对面的草原,他看到了河这边的铁丝网,不是一道,是好几道,被木桩和铁柱固定在河岸上,从河岸的这一端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防御工事、拒马、弩炮射击位,还有那如蚁群一样蹿动的士兵,在铁丝网后面忙碌著,有人在挖战壕,有人在搬运物资,有人在布置炮位。

他知道为什么阿兰迪尔会做出那样的选择了。

不是推演,不是猜测,是确认。

阿兰迪尔自杀不是因为软弱,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在那个位置上,看到了别人还没有看到的东西。而当他看到的时候,他已经知道――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同时,他的内心生出了一种无法说的荒谬感。这里是艾里昂王国的土地,这里的每一寸土壤、每一块岩石、每一棵树木,都是艾里昂王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但是在战争动员与集结上,艾里昂王国不止慢了一步,而是慢了很多步。这种慢不是我们动作慢了的那种慢,是全方位的、体系性的、从顶层设计到底层执行的慢。

慢到了占领北方半岛的杜鲁奇不止占领了北方半岛,甚至还沿著夜白河建立了防御体系,铁丝网拉起来了,战壕挖好了,弩炮架上了,连河对岸草原上的每一个高地的坐标都被测算好了,艾里昂王国才有了初步的反应。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不是因为兵力不够,不是因为装备太差,是因为『反应』本身就不应该发生在『初步』这个词后面。应该比敌人更快,应该在敌人还没动之前就已经在动了。

但没有。

作为一名具备军事理论的将领,拉希尔知道铁丝网对于骑兵来说意味著什么。

不是『阻碍』,是『终点』。

不是『减速』,是『停』。

那些缠在木桩和铁柱之间的、带著倒刺的、被绷紧的铁丝,不会杀死你,但它会让你停下来。而当你停下来的时候,你就死了。

而铁丝网的前面还有一道河流。

虽然夜白河并不宽,据他所知,枯水期时,河床几乎裸露,甚至不用桥就能跨越。

但毫无疑问,夜白河与铁丝网迭加起来后,犹如天堑,一加一大于二。

河是减速带,铁丝网是终点线。

你过了河,你慢下来,你撞上去,你被缠住,然后被弩炮、被箭矢、被那些从铁丝网后面伸出来的长矛,一个一个地收割。

他甚至能脑补出来在枯水期时,艾里昂的骑兵跨越夜白河时会遭遇到什么样的打击,在水中游动或是踩著泥泞缓慢运动的骑兵,速度从冲锋降到了步行。

马腿在泥泞中挣扎,马身在水中摇晃,骑手需要用缰绳和膝盖同时发力才能保持平衡。而他们对面,是那些已经将弩炮校准好、将箭矢搭上弦、在铁丝网后面蹲伏了不知道多少天的、根本不著急的杜鲁奇士兵。

骑手和马,都是靶子。

很慢的、很显眼的、很贵的靶子。

这还是渡过河流,这还是头盘。

渡过之后呢?

渡过之后,会看到那些铁丝网。

不是一道,是好多道。

不是直的,是交错排列的。

不是「你可以从缝隙中钻过去」的那种密度,是「你连下马的地方都没有」的那种密度。而铁丝网后面,是那些已经等你等得不耐烦了的弩炮。

而丰水期时,他不认为艾里昂王国有能力在杜鲁奇的眼皮子底下修建渡桥。修桥需要时间,需要材料,需要人力。

而这些,杜鲁奇都不会给你。

桥修到一半,突袭舰发动了魔法攻击,桥塌了,人也没了。

除非是杜鲁奇有什么诡计……

然而,这些问题终究还是可以克服的,比如魔法,用那些能让人在水面上行走的咒语,用那些能让河水暂时分开的仪式,用那些能让骑兵和他们的马在几秒钟内跨越一整条河的传送术。比如巨龙,让巨龙从天上俯冲下来,用龙焰把铁丝网烧成灰烬,用巨爪把弩炮拍成碎片,用那一声龙吼把杜鲁奇士兵吓得从战壕里爬出来逃跑。

办法总是有的。

但遗憾的是,以萨芙睿为首的魔法体系倒向了杜鲁奇,接著,洛瑟恩之战以惨败告终。

至于舰队、海军……不说也罢。

洛瑟恩之战的失败,是压垮阿兰迪尔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然,这也不是阿兰迪尔必须自杀的原因。

他完全可以独自驾驶著他的战车跨越夜白河,向杜鲁奇发起攻击。

一辆战车,一个人,两匹战马,能做多少事?

不多,但至少能让他自己死得像一个战士,而不是像一个被时代抛弃的失败者。

但他这么做的后果必然会引起效仿和追随,然后,一起死在铁丝网前面。

他也可以号召坚定、无畏的支持者渡河,他更可以在环形山边缘做文章,但无论怎么做,都有不可预料的后果、没意义的后果。

自杀,反而成了最好的选择?

拉希尔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不是无法理解,是理解得太多了。每一个选项他都推演过,每一个后果他都预见过,每一条路他都走过。

但走完的时候,他发现,所有路都通向同一个终点。

而擅长驾驭战车的阿兰迪尔选择了最短的那条路,他不知道阿兰迪尔在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是怎么想的――是绝望,是愤怒,还是那种「我累了」的、连愤怒都不想愤怒了的疲倦?

他不知道。

这些都是他根据情况进行的推演,不是事实。也许他应该找机会问问艾尔丹?艾尔丹在阿兰迪尔自杀前,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

也许他知道些什么,也许他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

拉希尔的脑子越来越乱,他看到了杜鲁奇的进军,他看到了飞向天际的铁鸟,他看到了位于出海口的海军舰队,他看到了正在道路上等待的车队。

杜鲁奇接下来要做什么?

不知道。

突袭舰在拉希尔胡乱的思绪中降落了,它降落在一处视野特别好的、利于观摩的山坡上。

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不知道。

但双脚踏上山坡的拉希尔知道,接下来好戏马上要开场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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