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花钱雇了暗网上的柴去处理他。
香港那边随行的接待里,我也安插了内线。”
影子依旧保持着伏地的姿势,安静地听着,没有发问。
“那个中国人不好对付,他身边跟着的高手警觉性很高。
柴未必能一击毙命。”
尾形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极度森寒,
“如果柴失手了,或者柴把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的时候……”
“我去。”
影子缓缓抬起头,
那张普通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没有问目标有多难杀,没有问怎么逃脱,更没有任何关于酬劳的废话。
他存在的意义,就是替尾形家族铲除挡在前路的所有障碍物。
“很好。”
尾形点了点头,
“这件事如果成了,我会把你的牌位,放进尾形家的家祠。”
“嗨。”
影子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随后,他站起身,像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幽灵,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内室。
外面的雨声连成了一片。
尾形走到屋檐下,看着庭院里被雨水打得摇摆不定的罗汉松。
从无孔不入的美人计到擂台上的绞杀机器,
到暗网上最顶级的赏金猎人,再到完全隐匿在正常人皮囊下的暗影杀手。
数道催命符,层层叠叠。
“李湛。”
尾形负手而立,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我会让你知道,离开了曼谷的丛林,
在这片土地上,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
傍晚时分,
曼谷的天空被湄南河上吹来的湿热晚风染成了一片浓郁的橘红色。
一辆黑色的奔驰驶入西郊的高档别墅区。
李湛推开车门,随手解开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
曼谷八月傍晚的空气依然闷热黏稠,
但身上刚刚在暹罗明珠地下室里沾染的那一丝血腥气,早就在沿途的晚风中散尽了。
推开别墅大门,
一阵浓郁的冬阴功汤的酸辣香气,混杂着椰奶的甜味,扑面而来。
一楼开放式的厨房里,传出女人们低声的交谈和轻笑。
李湛没有出声,放轻脚步走到厨房门边的阴影里。
料理台前,
芸娜穿着一件居家吊带裙,正低头用汤勺尝着砂锅里的味道。
两个月没见,在安逸富足的生活滋养下,
她身上那种在底层夜场里沾染的风尘气已经彻底洗净,
混血的五官愈发明艳动人,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成熟女人的温婉。
旁边,穿着黑色紧身背心和工装裤的琳拉正在切着柠檬。
虽然干着厨娘的活儿,
但手里的刀法依然透着军人特有的利落,“笃笃笃”的切菜声节奏分明。
而不远处的岛台边,
小善正安静地修剪着一束刚买回来的白兰花。
十六岁的少年,或者说少女,
在持续的药物干预和精心的保养下,骨骼的棱角已经完全柔化。
穿着一件真丝短袖,低垂着眼眸,
白皙细腻的侧脸在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下,美得有些雌雄莫辨。
“火候差不多了,琳拉,帮我把海鲜递一下。”
芸娜放下汤勺,转过身。
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厨房门口,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手里的汤勺“吧嗒”一声掉在料理台上,溅起几滴汤汁。
琳拉常年保持的警觉性极高,几乎在芸娜愣住的瞬间,
手里的刀猛地一顿,肌肉瞬间紧绷,眼神如利刃般扫向门口。
但在看清靠在门框上那个正夹着烟、似笑非笑看着她们的男人时,
女军官眼底的防备瞬间如冰雪般消融。
她放下刀,随手扯过毛巾擦了擦手,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阿强……”
芸娜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就算知道李湛恢复记忆后的真名,但云娜还是喜欢叫阿强这个名字。
那是独属于她的。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