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里的战况渐渐平息。
窗外的夜风依然带着几分沉闷的燥热。
琳拉耗尽了最后一丝体力,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张原本充满野性和防备的脸,此刻埋在枕头里,疲惫而满足。
李湛却丝毫没有睡意。
他从床上坐起身,披上睡袍,系好腰带,放轻脚步退出了房间。
一楼的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的零星路灯光晕。
李湛走到吧台前,从冰箱里夹出两块冰砖丢进玻璃杯,倒了小半杯纯净水。
“叮当。”
冰块撞击杯壁的脆响,在寂静的别墅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湛端着水杯,走到落地窗前,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驱散了刚才残留在体内的几分燥热,却没能压下他心底那一丝隐隐的悸动。
他睡不着。
不仅是因为山口组那边的威胁,更是因为一种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练就的直觉。
这种感觉很熟悉。
一个月前在曼谷街头,乔大少带着枪手突袭他的前几天,
他也曾有过这种类似于野兽嗅到危险时的心神不宁。
这趟日本行,在看不见的暗处,似乎总有什么东西已经偏离了他的掌控。
李湛放下水杯,摸出烟盒点了一根。
幽蓝的火苗一闪而逝,照亮了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下午在办公室里,当着老周和大牛的面,
他把去神户的局势拆解得滴水不漏,甚至透着几分反客为主的游刃有余。
但这副从容的姿态,有八成是做给底下的兄弟看的。
身为龙头,他是整个团队的定海神针。
只要他稳得住,下面的人才能更有底气去面对。
他对老周、大牛他们有绝对的信心,知道这帮过命的兄弟经得起任何考验。
但自信,不等于盲目自大。
面对山口组这种盘踞了百年的极道巨兽,谁要是在心里真觉得轻松,离死也就不远了。
稍有差池,他这两年拿命拼出来的基业,
东莞、曼谷、东北的堂口,甚至远在桂林的老婆孩子,都有可能在瞬间分崩离析。
地下世界生存法则就像是没有底线的原始丛林。
你咬了别人盘子里的一大块肉,
如果对方不立刻把你弄死,把肉抢回去,
那丛林里其他观望的豺狼虎豹就会觉得这头猛兽软弱可欺,随时会一拥而上把它撕碎。
所以,
从他吃下曼谷分部的那一刻起,他和山口组之间,就注定是不死不休。
尾形现在为了掩盖丑闻、争夺六代目,选择捂着盖子,用私人的死士来解决问题。
这对李湛来说,是一个非常宝贵、又脆弱的“窗口期”。
李湛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淡青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客厅里弥漫。
他脑子转得飞快。
只要自己去了神户,不管能不能除掉尾形,曼谷的分部的事迟早瞒不住。
纸包不住火,
等山口组总部的其他派系反应过来,查清曼谷分部覆灭的真相,
他要面对的,将不再是尾形一个派系,而是整个山口组倾巢而出的报复。
光是守,是守不住的。
地盘就在那里,人员、生意就在那里,那些都是对方的靶子。
李湛夹着烟的手指在玻璃杯壁上轻轻敲击着,目光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
既然迟早要跟整个山口组硬碰硬,
那就接下来的布局,就不可能只是针对尾形而已。
他必须趁着现在神户总部还没反应过来、尾形还在孤军奋战的这个绝佳窗口期,
把针对整个山口组的绞索提前织好。
要么不做,要做,就不能留半点余地。
李湛将杯子里剩下的冰水一饮而尽,连同那股凉透心底的危机感一并咽下。
他将半截烟按灭在吧台的烟灰缸里,转身走向楼梯。
要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隐患,
唯一的办法,
就是趁着这头极道巨兽还没彻底盯上自己之前,把它的根,彻底挖断。
——
第二天早上。
曼谷的清晨没有丝毫凉意。
八点刚过,毒辣的日头就已经悬在了半空,白
花花的阳光像针尖一样,毫无遮拦地砸在别墅外的柏油车道上,
连空气都被炙烤得有些扭曲。
跟芸娜她们吃过早饭后,李湛推门走出了这片温柔乡。
大牛已经早早的等在别墅门口,见李湛出来,立刻拉开后座的车门。
车子驶出西郊,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朝着暹罗明珠的方向开去。
“水生回来了没?”
李湛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随口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