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先生,这静冈的茶汤,还合胃口吧?
晚上我还准备了......”
“茶不错,晚宴就算了。”
罗伯特停下步子,打断了苏梓睿的话,,
“横须贺港口那边临时压了批补给单子,我不签字,谁都动不了。”
“军务要紧,那就不多留您了。”
苏梓睿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侧身让出道路,
“我送您上车。”
三人穿过幽静的小院,推开那扇虚掩的木栅栏门。
门外坡道上,
那辆墨绿色的老款切诺基依旧没有熄火,排气管口吐着淡淡的水汽,
低沉的怠速声在树荫下嗡嗡作响。
车里的两名年轻军士听到动静,已经推开车门跨出半截身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罗伯特停下脚步,转过身,朝苏梓睿伸出手,
“替我向老头子带个好。”
“一定,一定。”
苏梓睿伸出两只手握了握。
罗伯特松开手,正要拉开车门。
“吱——!!”
一阵刺耳欲聋的轮胎抓地声骤然撕破了山手町的死寂。
坡道拐角处,
三辆黑色的丰田面包车甩着车尾狂飙而上,
甚至没减速,直接呈品字形猛地横切过来,
“砰”的一声顶在路牙上,硬生生把狭窄的路口封了个水泄不通。
紧接着面包车的拉门被哗啦一声大力拽开。
十几个穿着花衬衫、紧身黑西裤的年轻混混跳了下来。
手里不是拎着棒球棍,就是缠着白布条的砍刀。
一群人骂骂咧咧,眨眼就把茶馆门前这片空地围了个严严实实。
打头的那辆车里,钻出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上身穿着件敞着怀的黑色丝绸羽织,胸口露出一大片青黑色的般若鬼头刺青。
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踩着木屐,手里斜拎着一根钢管。
正是黑菱会的早川健。
早川健嘴里叼着一根雪茄,
眼珠子在大门口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死死钉在李湛身上。
他拿钢管朝地砖上狠狠一顿,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支那猪,
动作挺快啊,躲到这儿喝茶来了?”
早川健用手把嘴里雪茄拿下来甩在台阶上,咧着嘴怪笑。
眼角余光扫了扫李湛身边的苏梓睿,又落在身形滚圆的罗伯特身上。这
老外穿着一身旧风衣,肚腩老大,
看着跟港口那些倒腾二手旧货的洋鬼子没什么两样。
早川健压根没当回事,挥了挥手里的钢管,嘴里喷着恶臭,
“还有你们两个不长眼的。
不管你们是干什么的,今儿个谁沾这小子的边,谁就别想竖着走出山手町。
识相的,两条腿跪下从老子裤裆底下钻过去,兴许还能留条命滚回你们的狗窝。”
围在四周的极道混混跟着怪叫起来,有人拿刀背拍打着掌心,满脸都是戏谑。
李湛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没动,眼皮都没抬一下。
罗伯特抓着风衣的那只手慢慢收紧了。
那张原本挂着油汗的胖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嘴角往下挂着,灰蓝色的眼珠子里透出一股子横肉堆积出的凶戾。
在关东这片地上,
他平日里见的不是日本防卫省的官员,就是各路大财阀的头面人物。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在泥坑里刨食的极道混混,敢指着他的鼻子叫嚣?
罗伯特往前迈了半步。
用生硬干涩的日语,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我是横须贺第七舰队司令部中校,罗伯特。
滚。”
早川健愣了一下,
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着头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
听见没有?
这洋胖子说他是第七舰队的中校!”
早川健笑得直拍大腿,拿钢管点着罗伯特的肚腩,
“你他妈当老子第一天在横滨混?
随便套件破风衣,是个洋鬼子就敢冒充驻军大爷?
老子在美军基地扫厕所的表哥都没你这么能吹!”
四周的混混跟着哄堂大笑,嘴里的污秽语更放肆了,
有人甚至跨前半步,拿棒球棍指向罗伯特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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