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门口竹帘一阵脆响,她抬起头来。
看清是李湛的一瞬间,
手里的红蓝铅笔啪嗒掉在账本上,整个人从高脚凳上站了起来。
“李先生!”
阿茵快步从柜台后头绕了出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常服。
上身是一件紧绷绷的黑色细针织长袖衫,领口微微敞开,
下头搭着一条水洗发白的低腰微喇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轻便的软皮短靴。
针织衫的料子很贴身,
饱满的胸脯随着步子微微起伏,把那把没有半点赘肉的细腰勒得极窄。
微喇的裤腿随着她迈开的长腿轻轻晃动,臀线紧绷结实,透着股又野又脆的韧劲。
李湛拿眼角余光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圈,冲她略微点了下头。
阿茵撞上李湛直截了当的目光,耳根子不由泛起一阵热气。
下意识伸手把滑落的一缕鬓发别到耳后,
“阿爹在二楼算账呢,我上去喊他。”
“不用喊,我下楼了。”
头顶上的老木楼梯咯吱作响。
方伯背着手,穿着一身青布对襟衫,踩着布鞋慢步走下楼。
老头子看见李湛,布满皱纹的眼角一下子舒展开来,
大步走过来双手抱拳,“李先生,快请坐!”
阿茵手脚麻利地抹干净一张靠窗的八仙桌,
搬开两张圆凳,又提起一把滚烫的白瓷茶壶,给几人各烫了一只粗瓷茶杯。
李湛拉开凳子坐下,伸手把身边的段锋往前带了半步,
“方伯,
这是我的好兄弟,段锋。
我不在的时候,横滨的事都归他张罗。”
段锋规规矩矩拱了拱手,
“方伯。”
方伯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段锋两腿扎在地上的架势,暗自点头,
“是个硬把式。”
热茶倒进杯里,腾起一片白雾。
李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方伯,
“方伯,
今天过来,是有件棘手的事得找您讨个主意。”
“你说。”
方伯收起笑脸,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要从大陆调两百多号人过来,”
李湛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人说多不多,安置起来确实有些麻烦。
在中华街附近找些空房子藏个三五天,不难。
可往后呢?
两百多个大活人,总不能天天关在黑屋子里不露面。
时间一长,
日本警察盯上不说,内部都会出现各种问题。”
方伯心里一咯噔,调两百多人过来?
看来这位小老乡,真打算在横滨扎下根来了。
他捻着下巴上的几缕白胡子,皱着眉点了点头,
“不错。
咱们这片老街看着热闹,其实外头全是眼睛。
平白多出两百多张嘴,就算分开了藏,也瞒不过那些耳目。
人多,根本藏不久。”
“所以得让他们有名正顺的由头在街上走。”
李湛看着老人,
“最好是能做点正经生意。”
方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扭头看了看店门外雨幕里来来往往的板车和拉货工人。
老头子眼神一动,转回头压低嗓子,
“真想在横滨扎下根,就得往地底下钻。
我给你指条现成的路——做码头仓储和冻品生鲜配送。”
李湛挑了挑眉,
“怎么说?”
“中华街这一百多家茶楼酒肆、几百家生煎小吃店,
每天要用的海鲜、冻肉、青菜,数量大得吓人。”
方伯指了指大门外,
“全靠从横滨港大黑码头那边拉过来。
可这块肥肉,现在全被黑菱会底下的一家运输公司卡着脖子。
他们运费要得极黑,干活的人还总偷奸耍滑。”
方伯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比划了一下,
“靠近码头那边,有三栋连着的老仓库和一家配货站。
老板是个老华侨,被黑菱会上门逼得开不下去,正急着脱手回国。
你只要出钱把那片地方吃下来,挂牌办个合法的物流公司。
两百多号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往里头一放,
白天穿上工作服,开货车、扛冻肉、拉生鲜,
日本警察来查,白纸黑字全是有正规雇佣合同的工人;
要是黑帮敢来找茬……”
方伯嘴角扯起一抹狠色,
“扯掉工作服,他们就是现成能抄家伙的好手!”
段锋在旁边听得眼神直发亮。
李湛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既能安置人手,又有正经的流水账目洗钱。
至于黑菱会?
那可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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