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过一刻。

神户市中央区，生田神社后头那栋四层灰色小楼。

三楼靠里的一间大办公室门窗紧闭，拉着厚重的不透光黑绒布帘。

屋里没开大灯，

只在几张并拢的铁皮办公桌上方垂着两盏绿罩工作灯。

几台笨重的灰白色crt显示器并排亮着荧光，

主机箱后头的散热风扇嗡嗡作响，把狭小的屋子吹得闷热不堪。

空气里混杂着浓浓的廉价香烟味、隔夜罐装咖啡的酸涩，

还有吃剩的冷便当发出的酱油馊味。

靠墙的长条桌上，

摆着几台带旋钮的专业无线电收发机和两部开着免提的内线电话。

四五个穿白衬衫、挽着袖口的年轻组员正戴着头戴式监听耳机，

手里握着圆珠笔，紧紧盯着各自眼前的屏幕和图纸。

最里侧的一台高分辨率专业显像管前，

情报组的头目松井双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往前探着。

他嘴里叼着半截快要烧到过滤嘴的七星烟，眼眶四周熬出了一圈发黑的眼袋。

屏幕上是一幅被等比例缩放的神户市区二维电子矢量地图。

深蓝色的底图上，标着细密的街道线和主要地标建筑代码。

一个用绿色十字准星锁定的暗红色光点，正顺着海港边的临海主干道平稳蠕动。

“到哪儿了？”

松井吸了口烟，嗓音沙哑地问了一句。

旁边一个紧盯频谱仪的组员立刻伸手拧了拧高频旋钮，把耳机往耳边按紧：

“频率锁定在433兆赫兹，双向脉冲信号很稳。

项链里的微型发信器通过沿途三个临时中继基站校准，误差不会超过五米。”

话音刚落，

屏幕上的红点拐了个钝角，平稳地滑进了一个标着黄色方块的代码区域。

那是大仓酒店的地面停车场。

紧接着，那个红点在原地停了不到一分钟，

随后开始在建筑平面投影的垂直轴线上跳动——这代表目标进了电梯，正在快速上升。

屏幕上代表高度和信号衰减度的数据跳动了几下，

最终稳稳停在了顶层标红的那个大套间位置。

红点彻底不动了。

“报告。”

戴耳机的组员转过头，把耳机拉下一半挂在脖子上，压低声音开口：

“‘玉子’已经跟着目标进了三十八楼套房。”

“玉子”就是组里给藤原纪香定下的代号，

既带着点极道黑话里的轻贱，又符合她作为一颗棋子的身份。

松井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李湛套房的红点，久久没说话。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啪嗒一声掉在键盘前头的塑料外壳上。

松井这才直起有些发酸的腰，

抬手把烟头狠狠按在早堆满烟蒂的可乐罐拉环口里。

他摸出怀里的内线专用翻盖机，按下了快拨键，

“若头，鱼已经咬钩进屋了。”

——

神户大仓酒店。

电梯门在顶层缓缓滑开。

三个人走到总统套房门前，李湛停下脚，侧过身看向落后半步的苍井美雪。

“美雪，

今晚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李湛神色如常，

“明天拳赛开打，还有得你忙哩。”

苍井美雪脚步一顿。

那双水润的眸子在李湛和身旁裹着米色风衣的藤原纪香脸上转了小半圈，

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被顺从的笑意盖了过去。

“好的，李先生。”

苍井美雪微微欠身，

“酒已经交代前台送过来了，马上就到。

祝二位今晚玩得愉快，如果夜里有任何吩咐，随时打电话给美雪。”

说完，她抬眼别有深意地看了李湛一下，

眼波里带着几分酥骨的媚劲，这才踩着高跟鞋识趣地转身折回电梯间。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

李湛和藤原纪香对视了一眼，没说话，伸手刷开房门。

套房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