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他懵懂无知时,遇见了一位年长他几岁的流浪儿,并一直跟着对方厮混。
那人只知道自已姓赵,但不知道自已的全名,久而久之,附近的流浪儿便称呼他为赵哥。
而赵帝自然而然的就成为了“赵弟”。
只不过,金方遇见“赵弟”时,把“弟”当成了“帝”。
阴差阳错之下,赵弟也就变成了赵帝。
后面即便发现错了,但因为本来的名字,有点太拿不出手,所以一直没改。
“为师遇见你那年,你应该是七岁吧?”
“对,七岁。”
“时间过得真快啊!不知不觉,二十三年过去了。”金方眺望远方,百感交集。
早些年间,修院派极其辉煌。
帝国修院、大区高校、地方学校......说白了,整个教育体系,全都是修院派的人。
依托在教育体系内的绝对话语权,修院派每年都能在各个堡垒城市内,搜寻到大量的天骄幼苗。
因此,修院派收的都是儿徒。
赵帝后退一步,朝着师父深深鞠了一躬。
“师父,这二十三年间,徒儿没少给您添麻烦,这份恩情,徒儿一辈子都念着。”
金方摆了摆手,有些唏嘘道,
“为师年少时,原修天赋虽然不低,可脑袋笨,学什么都比别人慢半拍。加上个子矮、长相又不出挑,你师爷嫌弃我,天天指着鼻子骂我榆木疙瘩。”
“但骂归骂,教我的时候,你师爷还是很尽心尽力的,该给我铺路的时候,他也毫不吝啬。”
“因此,无论你之前多么不着调,为师也能容忍。”
“哪个年轻人不走点弯路啊!”
“我都没给自已师父长太多脸,又怎会过分苛责你?”
金方是大器晚成的典范。
虽然年少时检测的原修天赋很唬人,但脑袋笨,学东西太慢了。
金方三十岁前籍籍无名,四十岁时仍被同辈甩在后面。
但一过中年,宛如一朝悟道,之前生吞硬背的攻伐技巧像溪流汇海般融会贯通,战力随之扶摇直上,短短数年间便跻身帝国顶尖强者之列。
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等待与包容的价值。
此时。
金方转过身来,铜铃巨目在夜色中炯炯有神,“徒儿,你真的喜欢铃铛儿吗?”
他盯着赵帝的眼睛,“一旦灭世之战全面爆发,为师大概率会战死。个人生死,为师早就看淡了。可我这辈子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铃铛儿,你能否给为师一个准确的答案?”
其实,赵帝与金玲的婚事,他是不同意的。
不是徒弟不优秀。
而是徒弟太优秀。
两人完全不般配。
只不过,女儿是一个恋爱脑,他压根拦不住。
赵帝沉默片刻,缓缓道:
“师父,二十七岁之前,我的人生里只有自已,身边人对我而,像是游戏里的npc,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不知道什么是爱、不知道什么是责任。同样,我讨厌规矩、讨厌束缚、讨厌麻烦,我一个人跟自已玩的很开心,我向往绝对的自由。”
“直到许姨死了。”
“我很难跟您去形容,我听到这个消息后的感受。”
“也是从那时起,我开始正视自已的人生以及自已所要承担的义务。”
“当我不再向往自由时,整个世界都变了。”
“对于师姐,我虽然年少时认为她烦人,但这是因为她喜欢过度干涉我的生活。”
“当我不介意这一点后,我发现师姐身上有很多闪光点。”
“她善良、热情、无忧无虑。”
“她就是我的风。”
“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一定。”
旁边。
金方开怀大笑,拍了拍徒弟的肩膀,“好,那为师就把铃铛儿交给你了,以后在战场上,为师也能放开手脚,跟太初好好干一架了。”
“师父。”
“嗯?”
“活着吧!徒儿不想再体会失去亲人的滋味了。”
“活不下去啊!”金方转身,盯着海域深处,“为了不让更多人失去亲人,为师退不了啊!”
帝国大人物的死亡,往往是可以预见的。
就像他师父萧朝林。
在琉璃之战中,萧朝林可以跑吗?
答案毋庸置疑。
没人能拦住萧朝林。
同样,万兵韬、张宗望、张观棋...只要他们放下心中的长青,很多人都可以活的很好。
可底层与顶层的思维逻辑是不同的。
底层求存,顶层求义。
大人物们的视野早已跨过了个人生死,越过了个人荣辱,落在更辽阔也更沉重的地方。
金方亦然。
他来前线,不是为了打一场漂亮的阻击战就走,而是要战至最后一刻。
可神陆在灭世之战中是众矢之的,帝国将会面临太初、天渊以及浊陆的围剿。
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之下,未来的下场如何,自不必多。
因此。
我们将话题拨到最开始:帝国大人物的死亡,往往是可以预见的。
这种宿命,不是预,而是选择。
是大人物主动伸手接过来的人生选择。
“好了,明日你就回本部吧!”金方豪气万丈道,“边防交给为师,只要为师一息尚在,就不会叫太初生灵越过边境线。”
“辛苦您了。”罢,赵帝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后,他停下脚步,扭头看着金方,轻声道,“爸,您保重!”
闻,金方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大笑,笑声被海风送出很远,散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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