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走出永青侯的办公书房,一路往外走,临出衙署时,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暖阳下,永青侯正在阅览医籍,一边与身边的吏目交流验证……一如既往地忙碌。
永青侯似乎永远在忙,永远没有时间去多愁善感、去伤春悲秋。
可他知道,永青侯也会多愁善感,也会伤春悲秋,永青侯并不是真正的‘神仙’,甚至比他这般的凡夫俗子更凡俗……
徐渭顿生大恨,恨人生太短,恨岁月匆匆。
这大恨来得极快,去得也极快,只一瞬之后,徐渭又有雨过天晴、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轻松感。
前路茫茫,人若无志,千难万难!
前路茫茫,人若有志,万事可成!
今有志者引领无志者,又何忧哉?有何惧哉?
不过庸人自扰矣……
徐渭忽然间看开了许多。
……
次日再见张学颜,徐渭借了他一步,与他去了国师殿。
“文长兄,李青可肯回心转意?”张学颜迫不及待,满脸希冀。
徐渭却是心如止水,坦然道:“我没有说服永青侯,我也没有与永青侯割袍断义。”
“你被李青说服了?”
“也不算吧。”徐渭怅然叹道,“我们始终不同步,我们始终落后一大步,我们没办法实时理解他,充其量也只能理解以前的他……张大学士你不能理解,我徐渭也不能理解。”
张学颜沉声道:“所以你放弃了是吗?”
“是的。”
“你!”张学颜大怒,“徐渭你别忘了自己吃的是谁的饭食!”
“……”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身前身后名已定,已功德圆满,怕得罪了永青侯横生枝节,怕失去到手的恩遇?”
“……”
“徐渭你不要忘了,这些不是李青给你的,是皇帝给你的,诚然,李青对你有知遇之恩,可不能主次不分,你徐渭不是他李青的臣子!”
“……”
“说话!!”
徐渭苦笑道:“我又能说什么呢?我劝不住永青侯,如果能劝住永青侯,又岂会轮到我徐渭?你张大学士,满朝诸公都劝不住,我徐渭又如何劝得住?”
张学颜一滞。
徐渭又道:“非是徐渭不舍朝廷恩遇,是实在无计可施啊。”
张学颜胸膛起伏,眯着眼道:“可本官看你并没有很痛心、不可接受的样子啊。”
“相比张大学士,徐渭的确不是万难接受。”徐渭坦然承认,“私以为,福兮祸兮,也不见得那么肯定,当然,张大学士可以认为徐渭是受了永青侯的影响……总之,徐渭爱莫能助!”
“你太令我失望了!!”
徐渭嘴角泛起一抹苦涩,喃喃道:“江南好,我只能回大湾。”
张学颜一怔,不自禁流露出歉疚神色,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