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帐,只听信使禀道:「淮北消息,颍州果然有异动,新任镇安军留后赵弘殷封锁四城,整编兵马。「
」没异动反而奇怪。」
「大帅,赵弘殷恐怕是要趁我军攻濠,击我等腹背,何不调一路精兵设伏,待其南下,半路截击......」萧弈并无精兵可调,且他不认为赵弘殷会在这时光明正大地出兵攻打他。
若无郭荣诏令,擅自起兵南攻,即便事成,也会获罪,被天下人诟病,得不偿失。
至于郭荣,哪怕下旨罢了他这个行营大帅,都比出兵更好。退一万步,就算真要出兵,也该集结各镇兵力、一鼓作气。
「别急,暗中派人到颍州查探,看赵弘殷打得到底是何主意。」
相比于背后这些小动作,李景达的反应就完全在萧弈的预料之中。
随著濠州城内存粮渐渐耗尽,南唐军果然是坐不住了。
「报」
「大帅,王明将军近来发现濠州频繁以小渔船、浮筏顺涡河向东潜行,怀疑李景达欲往泗州求援,或突围会师。」
「多派探马,仔细打探敌军动向。」
「报,大帅。我等探得敌趁夜沿淮河南岸布设浮标,似在寻找可供大军涉水登岸的滩口。「萧弈遂在地图上标记,思忖片刻,认为这是李景达打算水陆并进、向东突围的准备。
「传告杨业、舒元,敌众或欲突围至泗州,随时警惕。」
直到七月初三的夜里,夜幕落下,萧弈抬头见到今夜无月无星,心中隐有预感,也许决战就在今夜了。他特意没有入睡,果然,未到三更,便有了消息。
「大帅,杨将军急报,濠州东城门夜里被打开了。」
「速传告舒元。」
与濠州大军的决战就在眼前了。
萧弈正要移步战台,迎面却有信使匆匆赶到。
「大帅,颍州的探子回来了。」
「传。」
「见过大帅,我等到颍州,发现赵匡义就在镇安军节帅府,借著封锁四城,控制了调往两淮行营的所有将士家眷。」
这个瞬间,萧弈就明白过来了,赵弘殷在颍州整顿兵马,不是要直接攻打过来,而是要封锁消息,方便借著镇安军留在后方的家眷胁迫行营士卒,煽动兵变。
此时却是与南唐决战的关键时刻。
「大帅,马已备好了,是否出发石梁岗战台?」
「不。」
萧弈停下脚步,道:「先召白行胜来见我。「
前线一道道战报传来。
一边处置,一边等著,时间渐渐过去,去召白行胜的牙兵始终没回来。
忽然,萧弈耳朵微动,隐约听见营外似传来了厮杀之声。
接著便见几名牙兵迅速跑了回来,道:「大帅,不好了!军中哗变,白行胜率乱兵杀进了大营,是否调前线兵马回来平定?「
」区区鼠辈,何须调兵?拿我的枪来。「
萧弈接过长枪,翻身上马,迎著喊杀声冲了过去。
喊杀声随著夜风灌入耳中,他反而精神一振。
高居帅位久了,让有些人忘了他是一刀一枪在生死间搏杀出来的。
事实上,他近来的压力来源于需要考虑这、考虑那,以一己之身系三军前程。
于他,奋起武力,以刀枪解决问题,反而是一种宣泄。
「萧弈在那!」
「杀他!」
「噗。」
骏马长枪,猛地冲入哗变乱军之中。
「噗噗噗噗噗......」
萧弈仗著良甲及牙兵,横冲直撞,顷刻便杀穿了乱兵。
这些乱兵跟随他的时间短,不曾见过他亲自上阵,没想到他竟如此神勇,一时也是懵了,被杀得七零八落。
再一转头,萧弈便看到了人群中的白行胜,拨马,向那边冲去。
「白行胜,敢勾结外敌,阴行构害,受死!」
「不是!不是我!「
白行胜骇然,退后几步,却被绊倒在地,嘶声大喊。
「不是我啊.........」
喊声戛然而止。
混乱中,又是一阵呼喊,却是一队兵马赶到,将乱兵尽数围杀。
还没等萧弈冲到白行胜面前,见有一名士卒骁健跃过去,手起刀落,将他斩杀当场。
「杀啊!」
「保护大帅!」
「吁」
萧弈勒住战马,便见那士卒提著白行胜的头颅赶上前来,正是那日见到的独眼老卒。
此前闲谈时,这老卒通晓事理,萧弈便允他上前。
「大帅,小人已斩杀白行胜,献上首级。」
「你可知......」
突然,萧弈余光骤然瞥见一抹寒光。
电光石火间,他侧身一避,一柄锋利的刀擦著他的脖颈刺空而过。
铁枪重重砸下。
「嘭!」
一声响,老卒喷出一大口鲜血,背甲开裂,栽倒在地。
他一时没有死透,倒地吐血不止。
萧弈以枪尖抵住他,叱道:「是你挟制白行胜煽动哗变?为何?「
老卒嚅著嘴,喃喃道:」俺这等人刀头舔血,一不合就哗变......有甚为何?「
萧弈收了枪,翻身下马,蹲下,道:」我知你也是被人威胁,说吧。「
」颍州新任的赵押衙许诺俺,拿大帅的人头......换家小和前程......「
果然,与当时陷害郭信的伎俩如出一辙。
无非是欺萧弈正全力与李景达决战,无暇北顾罢了。
可惜,今夜他没死于军中哗变。
下一刻,新的战报又已传来。
「报」
「李景达率兵突围,杨将军已与之接阵!」
「把哗变的士卒收押,待战后再提兵颍州,问赵弘殷讨个公道。」
「是!」
「击鼓,传令三军,灭南唐江北大军在此一战!」
夜风把战火中的灰烬吹起,沾著萧弈满脸的血污,只露出一双透著杀气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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