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不过是在汾河酒楼吃了酒肉、屙了个屎,撞见那厮罢了。吕小二,你脑袋被驴踢了怀疑俺,中了曹翰的离间计了,蠢材!王上,俺看察事司该换个主事,这蠢才除了长得普通,他还有甚长处?」
「傥蛮子,俺说你什么了吗?不过是问问你,曹翰与你说了什么。」
「不就是那些屁话,说当今天子一直赏识俺,之所以登基了没赏俺,实在是寿州一战我打得太丑,要是往后有机会,一定得重用俺。臭屁你爱闻,闻个够吧你!」
「你真是――――」
萧弈眼看傥进对著吕小二唾沫横飞,末了,只是挥挥手,让傥进安心回去。
在他看来,曹翰是个聪明人,此举不过是试探,没有绝对的把握不会轻易出手。
想了想,他吩咐道:「让李光睿来见我。」
「是。」
「路上避人耳目,莫让旁人知晓我今夜召见过他。」
「是。
「」
转眼,到了符昭信携符金环南归的日子。
萧弈竟在这期间什么都没做,只是在符昭信辞别时表态,要亲自出城送行。
汾州城外,十里长亭。
萧弈轻车简从,身边唯有李光睿带了三十余名骑士护卫。
而符家的队伍依旧浩浩荡荡。
「多谢萧郎百忙之中出面相送。」
「符兄客气了,你难得前来,怪我没能招待好。」
「萧郎贵人事忙,身边还有红袖添香,不必理会这等俗务。」
或许因为彼此之间终究没能联姻成功,符昭信神态颇冷淡。
对饮了一杯临别酒,萧弈目光一转,看向站在符昭信身后扮作牙将却气质不俗的曹翰,微微颌首。
「还有曹供奉,慢走。」
曹翰一怔,自嘲一笑,从容应道:「下官好奇汾州事务,特来看一看,让萧节帅见笑了。」
他还待多。
萧弈却是手一抬,无心再听了,转向符昭信,道:「可否让我与符二娘子道别。」
符昭信微微讥笑,侧身一礼。
萧弈遂往马车边走去。
车帘微微晃动,却是符金环原本正在看著这边,见他来了,匆匆拉下车帘。
「符二娘子。」
「萧节帅何事?」
等了片刻,车帘才重新被掀开,显出符金环那双水汪汪的眼,带著幽怨。
她分明没有哭,却莫名有种梨花带雨的姿态。
吹弹可破的脸颊上不施粉黛,可当晨曦洒下,照著纤细毫毛,隐约却可看到泪痕。
萧弈被她幽怨的眼神一瞪,正打算要说的话语不由一滞。
「萧节帅是来为我送行的?」
「不是。」
「怪不得,萧节帅神色无半分不舍。」
符金环嘴唇微微一扁,愈发显得不高兴,轻轻哼了一声,道:「小女子不自量力,还当与萧节帅也算是朋友。世人便是萍水相逢,尚有离愁别绪,如今看来,我在你眼中果然是什么也不算。」
她这般耍脾气,萧弈听了,反而扬起嘴角微微笑了笑。
「还笑。」
符金环更不依了,侧过头,道:「你既不以为然,往后你走你的独木板,我自飞枝头当鸾凤去,后会无期。」
「谁说今日便要分别了?」
「何意?」
「符二娘子想飞上枝头,恐怕没那么简单?」
「不然呢?」
萧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深深看向符金环,将她的委屈、幽怨、失望看在眼里。
此时此刻,在旁人看来,他定是很后悔的。
他晕了头,不珍惜符金环的心意,到头来心旗摇曳,乱了分寸,许多事都没顾及到。
比如,孤身跑到符家的甲士包围当中。
萧弈道:「郭荣派曹翰来,看中的是他行事果决狠辣,善于把握机会。」
「那又如何?」
话音方落,身后陡然传来一声叱喝。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如此良机,动手取泼天富贵吧!」
萧弈转过头。
只见曹翰脸色深沉,满眼狠厉决绝,正在与符昭信说话,声音渐大。
撞见萧弈的目光,曹翰大步上前,抬手一指,喝道:「萧弈!你领河东节度旌钺,受陛下厚恩,镇抚汾、沁,竟然敢罔顾国法,将二州夏税丝绢及一应上供税赋尽数截留,擅封州县仓廪、禁绝解京,以朝廷钱粮蓄私兵,不臣之心昭然若揭!我奉陛下密敕,持三司勘合、御史台巡察符,专核河东赋税不法之事,罪证确凿,令你即刻卸去印绶,返阙赴御前鞫问――――左右甲士,还不速将此贼拘押?!」
一番话,义正辞。
萧弈脸上始终挂著一丝玩味的笑,看向符昭信。
「符兄?」
符昭信作为眼下局面中最强的一方,却还在发懵,不能立即决断,手足无措,迟迟未能拔刀。
「下令啊!千载难逢的时机!」
曹翰急声催促著,迅速转过头,道:「李将军?」
「咣。」
李光睿骤然拔刀出鞘,刀刃铿锵铮鸣。
曹翰大喜,激赞道:「好,请李将军拿下此贼。」
「好!」
刀光一闪。
李光睿却是将刀架在了曹翰的脖子上。
「这是做甚?!」
「你等行刺太原王,意图不轨,全都拿下!」
「李光睿,你疯了?你今日助我,定难军留后之位便是你的。」
「拿下你,我来日前程何止一个定难军留后?」
「萧弈,是你?是你设套算计我?」
「想死?没那么容易。」
」
,动静热闹。
萧弈却没太听那些呼喝。
不过是勾心斗角的手段罢了,不值一提。
他感到有一道灼灼目光牢牢锁在自己的侧脸上,转头望去,正对上符金环含情脉脉的眼眸。
她一向聪慧,显然是一瞬间就洞悉了他的全盘布局。
从头到尾,他都是在故意引蛇出洞,算计曹翰,既要让朝廷理亏,也要以尽可能不得罪符彦卿的方式留下她。
感情的升温,总是需要一些借口的。
「你――――」
符金环欲又止,末了,以袖掩嘴,藏著笑意,责难道:「你算计我阿兄?
他可没想来害你。」
「论迹不论心,无论如何,只能请令兄暂留汾州,等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了。」
「那得查多久?」
「不知道啊,看曹翰何时招供吧。」
「如此看来,小女子今日是走不了了?」
「请符二娘子暂归汾州。」
说著,两人目光对视,许多话尽在不中。
映入萧弈眼中的,是她的明眸皓齿、顾盼生辉,表面嗔怪,实则藏著柔情与欢喜。
她被他看得,眼帘微垂,带著几分赧然。
「哼,不知道的,还当是你舍不得――――」
「是啊,舍不得。」
符金环一怔,慌忙将手捧在心口。
接著,车帘倏地被拉下。
可在一瞬间,萧弈已看到她的双颊浮起红晕,艳若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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