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老板小跑着迎上来,赔着笑问道,“几位老板,玩两把?”
龙刚不动声色地问道,“刘三槐今天没来?”
老板摆摆手,一脸茫然地说道,“刘三槐?哦,您说三槐哥啊,好些天没来了!听说去外地走亲戚了。”
龙刚又问道,“他平时跟谁一桌玩?”
老板挠挠头,笑着说道,“这我哪记得清啊,来这儿的都是客,来来往往的。”
龙刚又接连问了两家场子,得到的答复几乎一模一样,人好些天没来了,去哪了不知道。
两个便衣民警那边摸了七八处,回话也是一样。
傍晚碰头的时候,一个民警说道,“局长,邪门了,这些人的口径太齐了,齐得像提前对过词。”
龙刚站在棋牌室门口,忽然意识到什么....这一趟太顺利了,所有的线索都像是提前给他们安排好的一样,顿时他感觉后脖颈一阵阵发凉。
他来宁州,明面上只跟市局打过招呼。
人刚到,张庆刘三槐就没了影....这里头要是没有鬼,才怪。
......
当天深夜,齐向东的车悄悄开进了市委大院。
田宝光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齐向东进门,回身把门带上,低声说道,“书记,人我已经通知程老大藏起来了。不过有个情况,龙刚是老刑侦出身,今天扑了几个空,已经起疑心了。他在宁州多待几天,迟早摸出味道来,纸包不住火啊。”
田宝光皱着眉头问道,“依你看,怎么办?”
齐向东试探着说道,“要不,连夜把人送出宁州?”
田宝光摇摇头,说道,“糊涂。现在往外送,高速口、火车站,哪一处没有监控?路上出了岔子算谁的?秦总交代的是人在宁州,不能少一根汗毛。”
齐向东搓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站住,压低声音说道,“书记,我有个办法,灯下黑。”
田宝光抬眼看他,问道,“怎么说?”
齐向东凑近了说道,“与其让他们东躲西藏,不如把人光明正大地收进青口县拘留所。随便安个由头,就说赌博,治安拘留十五天。入册的时候不落真实姓名,随便编个张三李四。拘留所是咱们自己的地盘,外人查无可查。谁能想到,两个在逃的嫌犯,会藏在拘留所里?”
田宝光听完,缓缓点头,说道,“这倒是个路子。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齐向东说道,“而且这么一来,人等于攥在咱们手里,吃喝拉撒全在眼皮子底下,比在外头乱跑安全一百倍。”
田宝光问道,“龙刚现在人在哪儿?”
齐向东说道,“还在宁州,住在我们安排的宾馆里,外头我让人盯着呢,他到哪儿,见了谁,我这边一清二楚。”
田宝光满意地说道,“盯紧点,别让他摸到真东西。”
田宝光拍板说道,“就这么办!你亲自安排,经手的人越少越好,嘴都要严。办好了这件事,秦总那边,我给你记一大功。”
齐向东挺直腰板说道,“谢谢书记栽培!”
田宝光又叮嘱道,“龙刚那边,你出面周旋,该配合配合,该拖延拖延。真要闹到台面上,我可是一概不知道。你得顶住了。”
齐向东点头说道,“明白,锅我来背,话我来说,绝不把您晾出去。”
田宝光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道,“老齐,你是个好样的,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咱们跟着秦家绝对是明智的选择。你应该也清楚,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秦老爷子提携。你好好干,将来弄个市长当当,我看也不是多大的问题。呵呵呵。”
这是画饼,也是安齐向东的心,让他心甘情愿的跟着秦家一条道走到黑,这样他们就彻底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相互之间能够得到最大的信任。
......
第二天上午,程老大一个电话,把张庆和刘三槐叫到了自己的场子。
两人进门的时候还嬉皮笑脸的。
张庆笑着问道,“程哥,大上午的叫我们来,有局啊?”
程老大劈头盖脸就骂,“局!还知道局!你们俩赌昏了头了是吧?镜州的警察都摸到宁州来了,带队的还是市局局长,你们俩还在牌桌上现眼!”
两人的脸色唰就白了。
刘三槐腿肚子直转筋,结结巴巴地问道,“程哥,是不是,是不是当年那事儿发了?”
程老大瞪着他们俩,说道,“什么事,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要不是那档子事,人家一个市局局长,犯得着亲自跑几百公里来抓你们两个小混混?”
张庆还算沉得住气,试探着问道,“程哥,要不我们俩出去躲两年?南方那么大,随便找个地方猫起来。”
程老大冷笑一声,说道,“躲?出了宁州,你们俩什么都不是!没有人罩着,被人摁在哪个犄角旮旯都不知道!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刘三槐带着哭腔说道,“那怎么办啊程哥,金总把我们哥俩交给您那一天,我们俩就是你的亲弟弟了,您得想办法救救我们啊!”
程老大往椅子上一坐,慢悠悠地说道,“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我把话给你们挑明,在宁州,咱们就是天!田书记不点头,谁也拿你们没办法!”
张庆小心翼翼地问道,“程哥,您的意思是,上头已经打好招呼了?”
程老大得意地说道,“岂止打好招呼。市局的齐局长亲自给我打的电话,人家镜州来的车牌号是多少,来了几个人,我们这边都知道。他们查他们的,你们藏你们的,井水不犯河水。”
刘三槐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下来,说道,“吓死我了,这么说我这条命保住了。”
张庆还是不放心,小声问道,“程哥,那要是真被堵住了,我们是跑还是怎么着?”
程老大眼睛一瞪,骂道,“跑?你敢跑一个试试!你一跑,罪名就坐实了,人家正好名正顺地通缉你!听安排,别自作主张!”
刘三槐挠着头,小声嘀咕道,“那么说...这段时间没法打牌了?只能猫在住处?那还不得憋死......”
程老大气得抄起桌上的烟灰缸比划着要砸他,骂道,“命都要没了,还惦记着赌?再让我听见一个赌字,我先把你腿打折!”
刘三槐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了。
程老大把脸一沉,说道,“别高兴得太早!我把丑话说前头,上头有人护着,不代表你们可以横着走。这段时间,场子不准去,酒不准喝,手机少打,没事别出门。让你们怎么躲,你们就怎么躲,随时听我命令!”
张庆连连点头说道,“程哥放心,我们听您的,您指哪我们躲哪!”
刘三槐也赌咒发誓道,“我要是再去赌,让我出门被车撞死!”
程老大摆摆手,说道,“行了行了,滚吧,记住我的话,别自己把脑袋伸过去让人家砍!”
两人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程老大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镜州方向的夜色,冷笑了一声,自自语道,“龙刚龙局长?到了宁州,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
当天深夜,龙刚在宁州的住处,拨通了李霖的电话。
李霖接得很快,问道,“查的怎么样,我一直等你这个电话。”
龙刚说道,“霖哥,今天又扑了好几处,全空了。”
李霖皱眉问道,“空的?人跑了?”
龙刚说道,“现在还不确定人在不在宁州。但有个点很奇怪,我们去的每家场子老板口径都一样,说好些天没来了,去外地走亲戚了。这话整齐得反常,我听着像提前对过词。”
李霖说道,“一个人说那是偶然,几个人都这样说,骗人的可能性就很大。你接着说。”
龙刚说道,“还有更邪门的。刘三槐常去的那个牌局,老板倒是客客气气,问什么答什么,可都是些废话,一直绕我们,问到关键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明显是应付我们......这宁州的人看起来是跟我们打起擂台来了......”
李霖问道,“你到宁州,都跟谁接触过?”
龙刚说道,“明面上就市局一家。我昨天上午到的,当天市局热烈欢迎我们,下午找谁都找不着,不是有公务就是请假了,感觉很不配合。还有啊,那个宁州市局给我们配的协助人员,整天带我们去景区转悠...说什么要劳逸结合...他们不知道我们是来办案的?就用这种办法拖着我们?这里头要是没有鬼,我把脑袋拧下来。”
李霖问道,“那个市局局长齐向东,有没有什么异常?”
龙刚冷笑一声,说道,“表现好得很。亲手泡茶,胸脯是拍得梆梆响,一口一个全力配合,住宿向导全给安排了。”
李霖说道,“听着没问题啊。”
龙刚说道,“问题是话说的漂亮,到现在了,我要的档案一份没见到,说是系统升级调不出来。”
李霖在那头笑了,说道,“看来这一趟阻力不小,这是跟咱们打起太极了。”
龙刚说道,“对!就是打太极!我现在怀疑,宁州这边早就被人打好招呼了。我来干什么,带了几个人,恐怕张庆和刘三槐清楚无比。宁州这边要是不配合,想从几百万人找两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李霖沉吟片刻,问道,“那你觉得,张庆和刘三槐是跑了,还是被藏起来了?”
龙刚说道,“我认为人还在宁州,但是被藏起来了。如果人跑了,宁州公安局这边大可以大大方方的配合我们找人...他们越是绕圈子,越是说明,人还在宁州。”
李霖面色凝重说道,“没有想到金译的关系网都铺到宁州了。”
龙刚压低声音说道,“还有一层,我得跟您交个底。能让一个市局局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程老大没这个面子,金译也未必有。他就是个地面上混的,撑死了认识几个所长。能压得住齐向东的,恐怕只有宁州市委市政府的高层。”
李霖脑中冒出一个名字,“田宝光?”
龙刚说道,“十有八九。我打听过了,宁州就是田宝光说了算,除了他市长也不敢私下命令公安局长。”
李霖说道,“金译和孙博都没有这个面子。这么说来,是秦苏哲出手了....秦家势大,能让田宝光追随,也合乎情理。”
龙刚一愣,问道,“秦家?他手能伸这么长?”
李霖说道,“假设是田宝光在干预。首先可以肯定孙博没有这个能力请动他,韩楚风倒是有这种可能,但他不会为了两个犯人去打这个招呼,授人以柄的事儿他不会做。只有秦苏哲了...他开这个口最为合适,也最有可能。毕竟现在金译和孙博跟着他混。”
龙刚恨恨地说道,“这帮人,简直无法无天!要不我直接去找田宝光,当面锣对面鼓地质问他!”
李霖连忙说道,“别冲动。先不说官职不对等。就算他见你,也只会跟你打官腔,你手里没有他插手办案的证据,闹起来反而被动。”
龙刚问道,“那怎么办?人就在宁州,我却动不了,总不能就这么耗着吧?”
李霖说道,“先收队。”
龙刚急了,说道,“收队?这不等于认输吗?”
李霖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听我说完。明面上,你把队伍撤回来,把戏台子给齐向东留着,让他以为把你糊弄过去了。他越是觉得没事,露的破绽就越多。”
龙刚沉默了几秒,说道,“您的意思是,明松暗紧?”
李霖说道,“对。官面走不通,就不走官面。你撤回来的时候,留两个机灵的在宁州,别亮身份,就摸一件事,张庆和刘三槐最后出现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什么地方。”
龙刚说道,“好,这个我来安排,保证都是信得过的人。”
李霖又说道,“另外,宁州这边的口子,我来想办法。田宝光把宁州捂成铁桶,那是他的本事。可他捂得越紧,说明里头的东西越烫手。我想想办法,在他铁桶上钻个口子出来。”
龙刚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李霖说道,“这你就别问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把人看好,把线摸清楚,其余的交给我。”
龙刚笑道,“行,说实话,跟你打完这个电话,我这心里敞亮多了。想不明白的事儿,也忽然想清楚了。”
李霖笑笑说,“我跟你感觉一样,跟你讨论讨论,这盘棋的脉络就更清晰了...哎对了,我想问问你,如果你是齐向东,你要想把人藏起来,藏在哪儿最安全?最不可能被查到?”
龙刚拧眉想了想,忽然咧嘴笑道,“我要是宁州公安局长,我把人就藏在公安局,保证谁来了也找不到!”
闻,李霖笑了。
同志们,这一章九千字。多多催更谢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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