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爪子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往下耷拉:“是吗?可是我还只是个孩子呢,哪有那么厉害。不管了,我困了,继续睡觉。”
说完这句话,九凤就把脑袋往翅膀下一埋,重新缩进林竹的衣襟里,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这丫头,居然真的又睡着了。
林竹嘴角抽了抽,整个人都无语了。他看了看怀里蜷成一团的九凤,又看了看战场上身高将近十万丈的刑天,脑子里一团乱麻。
九凤这丫头好像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刚才那一声鸟鸣就像是一个意外,意外到她自己都不记得曾经发生过。
但这怎么可能?那可是她的族人啊,是她曾经并肩作战过的战友,是她巫族最强大的战神之一。她听到刑天的咆哮,感受到刑天的煞气,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但她的意识却完全不记得了?
林竹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九凤之前在北俱芦洲的时候跟他说过,她当年在巫妖大战中受了极重的伤,差一点就魂飞魄散,是靠着巫族的气运和自己的执念才勉强活了下来。
在那之后,她沉睡了漫长的岁月,很多记忆都在沉睡中变得模糊不清,有些甚至彻底遗忘了。
也许关于刑天的记忆,就是那些被遗忘的部分之一。她的神魂深处还记得刑天的气息,所以才会在刚才那一瞬间本能地发出共鸣的呼唤。
但她的意识已经无法回忆起那段历史了,所以在呼唤之后,她又陷入了迷茫。
林竹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不知道那种失去记忆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但他能想象,当身体还记得一切,但意识已经一片空白的时候,该是一种怎样的茫然和失落。
不过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林竹甩了甩脑袋,把这些杂念抛出脑海,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战场上。
乌巢禅师因为刚才那一声莫名的鸟鸣,下手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样放开了。他处处留有余地,神识全力铺展,时刻警惕着那个隐藏在暗处、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主使者。
十分力气只用了三分,七分用来防备可能的偷袭。这样一来,他面对实力暴增的刑天,就显得有些缚手缚脚了。
刑天却不管那么多。他的戾气被九凤那声鸟鸣彻底激发出来了,周身煞气疯狂涌动,双乳化作的眼睛瞪得溜圆,肚脐张开的巨口中不断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他挥舞着巨大的拳头,一拳一拳地朝着乌巢禅师轰去,每一拳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赤红色的拳风在空中炸开,将浮屠山周围的山体轰出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深坑。
乌巢禅师身形飘忽,凭借金乌化虹之术的速度在刑天的拳风中来回穿梭。每一次闪避都踩在毫厘之间,紫白色的斩仙剑气与金色的锁链不断交织成网,试图将刑天重新束缚。
但刑天此刻的力量太过狂猛,那些金色锁链刚一接近他的身躯,就被他周身涌动的煞气硬生生震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一妖一僧,一巫一佛,在浮屠山上空打得天昏地暗。
大日金光和赤红煞气在半空中疯狂碰撞,每一次对轰都爆发出比雷霆还要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一波接一波地向四周扩散,将浮屠山数百里范围内的一切都夷为平地。
林竹站在战场边缘,手持弑神枪,脚踏造化青莲,看似全神戒备随时准备出手帮忙,实际上弑神枪的枪尖正悄悄地对准了战场中泄露出来的煞气。
黑红色的魔气在枪身上缓缓流转,像一只贪婪的饕餮,无声无息地吞噬着空气中弥漫的煞气,枪身上凝结的天元魔石碎屑越来越多,从米粒大小渐渐变成了绿豆大小。
他一边偷偷吸收煞气,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看现在这架势,乌巢禅师和刑天一时半会儿是分不出胜负的。
乌巢禅师不敢全力出手,刑天又越战越勇,这场战斗恐怕要打上很长一段时间。自己就这么站在旁边吸煞气,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在林竹以为这场战斗会这样一直僵持下去的时候,事情又发生了变化。
他怀里的九凤忽然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一个小小的脑袋从衣襟里探了出来,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战场上那个将近十万丈的巨大身影。
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茫然和困惑,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有悲伤,有怀念,有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情。
“刑天……”
九凤轻轻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但林竹还是捕捉到了。
他低头看向九凤,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什么,就看到九凤的眼角溢出了一滴晶莹的泪珠。那滴泪珠顺着她的羽毛滑落,落在林竹的衣襟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下一刻,林竹感觉到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从九凤体内透了出来。那股气息虽然被遮天符篆压制着,但依然透出了一丝,仅仅一丝,就让他整个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战场上,刑天的动作猛地一滞。他胸口那双乳眼睛死死地瞪向林竹所在的方向,暗红色的光芒疯狂跳动,肚脐裂开的巨口中发出一声低沉而沙哑的呜咽声。
那声音不再是愤怒和暴戾,而是一种深沉的、压抑了万万年的思念和悲伤。
乌巢禅师敏锐地察觉到了刑天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的天空中,林竹静静站立,周身金光和青光交织,手里握着弑神枪,脸上带着一丝茫然无辜的表情。
林竹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下完犊子了。
林竹站在半空中,看着刑天那将近十万丈的庞大身躯,又看了看乌巢禅师脸上那种前所未有的凝重表情,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其实乌巢禅师根本不用这么小心的。
刚才那声鸟鸣就是他怀里九凤叫的,根本不是什么深渊里的大恐怖,更不是什么幕后主使者在暗中搞鬼。
只要他跟乌巢禅师说清楚,老禅师就不用这么缚手缚脚,放开手脚跟刑天干一架,说不定三下五除二就把这无头大巫给拿下了。
但这个念头只在林竹脑子里转了半圈,就被他硬生生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