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好事。

三足金乌在心里盘算着。炼化时间越短，风险越小。虽然他不认为三界之中有谁敢来招惹他，但凡事都有万一，能尽快把事情办完总是好的。

多拖一刻就多一刻的变数，这个道理他从洪荒时代就明白了。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刑天那十万丈的身躯，看到那巨人的体型正在迅速缩小。

原本十万丈的身高在太阳真火的灼烧下开始快速缩水，九万丈，八万丈，七万丈——每缩小一万丈，刑天体内的煞气就会稀薄一分，他的挣扎就会减弱一分。

毕竟只是残躯。

三足金乌的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远古洪荒战神又如何？被砍了脑袋之后不过是靠着煞气苟延残喘的活死人罢了，没有真灵，没有元神，没有完整的精气神，单凭一具残躯就想挡得住他的太阳真火？简直是痴心妄想。

这刑天要是全盛时期，他三足金乌见了绝对绕道走，但现在嘛——不过是一块待宰的肥肉而已。

刑天的体型还在继续缩小，从七万丈缩到六万丈，又从六万丈缩到五万丈。

他身上那些古老的巫族纹路开始变得模糊不清，皮肤表面的青黑色也在逐渐褪去，露出下面一种近乎灰白色的肌理。

那肚脐上的嘴巴发出的咆哮声也越来越微弱，从最初那震天动地的怒吼变成了低沉的呜咽，像是一头垂死的野兽在发出最后的呻吟。

三足金乌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但他的笑容却在下一个瞬间突然凝固了。不是慢慢凝固的，而是一瞬间突然僵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脸上所有的血色。

他突然感到寒毛炸起。

那种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忽然抵在了他的后脖颈上，刀刃冰凉刺骨，让他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三足金乌的后背猛地绷紧，脊背上窜过一道冰冷的电流，从那电流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天灵盖，在他的脑子里炸开一片森然的寒意。

一种极度不祥的感觉传来。

他的修为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直觉几乎已经到了能泄露天机的地步，对生死之事尤其敏感。

这种程度的危机感应绝不是空穴来风，每一次出现这种感觉都意味着真正能威胁到他生死的危险正在逼近。

上一次他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封神量劫的时候，那一次他差点被斩仙飞刀的反噬之力波及，差一点就陨落在万仙阵中。

三足金乌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的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的虚空，眼神里带着一种见了鬼一样的惊疑。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三界之中，除非圣人驾到，否则谁能让一位准圣中的超级强者感到如此惶恐不安？

可是那几个圣人不可能对他出手。

三足金乌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太上老君在兜率宫炼丹，元始天尊在玉虚宫闭关，通天教主被镇压在紫霄宫，女娲娘娘从来不管三界之事。至于接引道人和准提道人——那是他西天的圣人，怎么可能对自己人出手？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那道灵光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让他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板。他皱起眉头，脸上的阴沉之色更深了，嘴唇不自觉地抿紧，两排牙齿暗暗咬合在一起。

他怀疑是不是那件东西。

三足金乌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是一种近乎恐惧的悸动。

直到今天，他的心里还清清楚楚地记得洪荒时代留下的那份恐惧——那一天，十个兄弟横死身旁，十只三足金乌被一支接一支的射日神箭洞穿身躯，金色的血液洒满了天空，燃烧的羽翼从苍穹之上坠落，砸在大地上化作一片片焦土。

那是他最大的弱点。

射日神弓，射日神箭。这三界之中唯一能克制三足金乌一族的宝物，是专门为了猎杀他们这种太阳神鸟而打造的不二利器。

当年后羿就是用这套宝物射杀了他的九个兄弟，要不是他侥幸逃得快，他也会是那十只坠落的金乌之一。

三足金乌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在心里焦虑地想，虽然那三件宝物要么流散三界不知所踪，要么在远古大战中被彻底毁灭，但以他的经验，这天底下没有绝对的事情。

流散不代表永远找不到，毁灭不代表不能重新锻造。不排除有人花费无数时间和精力把这些东西重新收集起来，专门用来对付他。

莫非这幕后之人早就算到他会有这一天？

三足金乌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把目光重新投向被太阳真火困住的刑天，那尊正在不断缩小的巨人此刻在他眼里忽然变了味道。

这刑天是不是一个圈套？专门用来拖住他的一个局？从他开始镇压刑天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如果这真的是一个圈套，那布局之人的耐心和算计就太可怕了。从一开始就算准了他会贪图刑天的残躯，算准了他会在这里耗上无数年，算准了他会在炼化刑天的时候最虚弱最没有防备——

他在犹豫，走还是不走。

三足金乌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挣扎。刚才他还觉得炼化时间缩短是好事，现在他却开始抓狂了。

要不是这该死的刑天拖着他，他大可以先暂时避开这一劫，让刑天去外面肆虐——就算刑天杀凡人杀得三界翻天覆地，那也跟他三足金乌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死多少凡人都无所谓，死多少妖怪都无所谓，只要他自己平安无事就行。

但现在不行了。

刑天已经被他炼化到了一半，太阳真火已经把刑天的煞气烧得只剩十之二三，这个时候收手，不仅之前所有的炼化之功白费了，而且刑天残躯里残留的煞气会瞬间反噬，虽然不至于对他造成致命伤害，但绝对能让他气血翻涌元气大伤。

更要命的是，一旦他收了太阳真火，刑天就会挣脱束缚，到时候这尊十万丈的巨人发起疯来，他再想镇压就难了。

三足金乌气得在心里骂娘。

他是真的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一边是可能存在的致命威胁，一边是即将到手的天大机缘，两条路摆在面前，每一条都充满了让他无法承受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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