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藏正要催马继续赶路,目光扫过前方的时候,忽然眼睛一亮。
远处,一座山庄的轮廓出现在夕阳的余晖中。
那山庄坐落在两座山岭之间的平地上,四面有竹林环绕,竹林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吟唱着什么古老的歌谣。
山庄的院墙是用青石垒成的,虽然不算多气派,但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馨。几缕炊烟从庄中袅袅升起,歪歪扭扭地升上天空,被晚风吹散在橘红色的云霞里。
唐三藏的眼泪差点下来了。
成天吃山珍海味,成天吃那些猴子从山里打来的野味,成天喝那些用野果榨的果汁,他的胃已经快要崩溃了。
他现在只想吃一顿正儿八经的斋饭——一碗白米饭,一碟咸菜,一盘子青菜豆腐,最好是庄户人家自己种的那种,炒的时候多放点油,盐放得恰到好处。
想到这些,唐三藏的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一声咕噜噜的响声。
“悟空!”
唐三藏一边揉着肚子,一边抬手指着远处的山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你看那边,有座山庄!怕不是下雨了,要不咱们借宿一晚,明天再走?”
孙悟空顺着唐三藏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远看那山庄,夕阳西沉,余晖洒在青石院墙上,把整座山庄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竹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几只归巢的鸟雀在山庄上空盘旋了两圈,落在了一棵老槐树的枝头上。
道路两旁的水沟边,几只吃饱了草的水牛正悠闲地甩着尾巴,嘴里还在反刍着今天的晚餐。
庄子后面是一片牧场,几只羊趴在地上打盹,远远看过去就像一团团白色的棉花堆在绿色的草地上。
确实是个好地方。
孙悟空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地方看起来太平和了,平和得有点不太对劲。按照他的经验,这种看起来越是安静祥和的庄子,越是容易出幺蛾子。
妖怪最喜欢在这种地方躲着,装成良民吃人肉喝人血,等他们师徒俩一住进去,半夜就现原形。
而且唐三藏一进庄子,多半又要搞他那套“佛法实验”。
上次在一户人家借宿,唐三藏非要拉着那家老太太讲佛法,把人家讲得当场翻白眼口吐白沫,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事后唐三藏还振振有词,说什么“老太太听通了佛理,那是高兴的”。高兴能高兴到翻白眼?
孙悟空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师父,”孙悟空抄起金箍棒,往地上一顿,“您先在这儿等着,俺老孙过去看看吉凶,再做打算。”
唐三藏本来就打算让猴子先去探路,这会听到猴子主动请缨,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他一把挽住缰绳,把白龙马停在路边,正襟危坐,立马张望。
“好好好,悟空你快去快回,为师就在这里等你。记住啊,好好说话,别吓着人家老百姓,咱们是出家人,要以德服人。”
孙悟空扯了扯嘴角。
以德服人?您老人家以德服人的方式就是揪着人家衣领子抽嘴巴?
算了,懒得说。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迈开步子往山庄走去。
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猴子的轮廓在金色的余晖中显得有些滑稽,但那根扛在肩膀上的金箍棒却散发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孙悟空走到山庄入口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少年从院子里走出来。
那少年头上裹着一条绵布头巾,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袄,脚上踩着一双三耳草鞋,看年纪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
他左手拿着一把油纸伞,肩上背着一个破旧的布包,正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外走,步子很快,像是有什么急事要赶路。
孙悟空顺手一伸,金箍棒横过去,挡在了少年面前。
“施主请留步。”
少年冷不丁被一根棍子拦住去路,吓了一跳,抬头一看,一张毛脸雷公嘴正冲着他笑。少年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脸上的表情从惊吓变成了极为不悦。
他一边挣扎着想绕开金箍棒,一边嘴里不干不净地嚷着:“去去去!问别人去!老子没空!”
孙悟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过他还是强忍着脾气,扯了扯嘴角,陪着笑说道:“施主莫恼,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贫僧只是想问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孙悟空不想跟凡人起争执。
虽然眼前这小子态度确实很欠揍,但他是齐天大圣,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主,跟一个凡夫俗子计较算怎么回事。
再说了,唐三藏千叮咛万嘱咐要以德服人,他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动粗,回去又得被唐三藏念紧箍咒。
少年挣不脱手,气得脸都红了,使劲扭动身体,一边扭一边乱跳,嘴里还不停地嚷着:“放开我!你给我滚开!你个毛脸雷公嘴的丑八怪!老子有急事赶路,耽误了老子的正事你赔得起吗!”
孙悟空的眼角抽了一下。
他握金箍棒的手紧了紧,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老子齐天大圣活了几千年,还是头一回被人叫丑八怪。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出家人要有涵养,不能跟凡夫俗子一般见识。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正要忍下这口气再好好问两句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像一阵风一样从孙悟空身后卷了过来。
唐三藏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稳稳落地。他满脸严肃地冲过来,一把从孙悟空手里揪住少年的衣领,手臂一用力,直接将那个少年单手吊在了半空中。
少年的脚离地三尺,两条腿在空中胡乱蹬踹,脖子被衣领勒得喘不过气来,脸憋得通红。
“臭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