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章官抚胸应下，转身传令去了。
李维盯着东面发了一会呆，旋即又叹了一口气，口中喃喃：
“鲁迪·米歇尔，你可别让老子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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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群山防线，东边的天光总是比西边亮得更早一些。
鲁迪·米歇尔所部驻扎的向阳坡上，值夜的哨兵特意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湿枝。
升起的白烟裹着松脂的气味，在营地外围的雾气中懒洋洋地盘旋，也让哨兵精神了些。
营地里的军士们裹着毛毡，在简陋的帐篷和树下蜷成各自的一团，呼吸匀长。
这是行军中最沉寂的时刻，也是值夜哨兵最容易打盹的时刻。
哨兵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就在他手掌遮住嘴唇的那一瞬间，营地北坡的灌木丛中炸出三道黑影。
速度之快，篝火的光都来不及照清它们的身形。
冲在最前的那只兽人将自己抱作一团，直接撞翻了营地外围的简易鹿砦，碗口粗的木桩被齐根撞断，断口处参差的木刺在火光中一闪而过。
它身后紧跟着两只体型略小的同伴，手上拎着几根从战场上捡来的断矛，瞄准两处哨兵所在，奋力掷了出去。
“敌袭——”
哨兵凄厉的示警随即被矛尖洞穿，戛然而止。
呼啸的破风声中，营地另一侧同时响起了金铁交击的尖锐鸣响。
另外四只兽人从背面突入，两只直扑堆放军资的骡队，另外两只手中的长短枪矛毫不吝啬地射向营地里寥寥的几座帐篷——那里通常住人类的指挥官。
七只兽人，有备而来！
“歘！歘！歘！”
帐篷布被撕开一道道的大口子，两个兽人几乎是在同时抵近，昏黄的、嗜血的瞳孔扫过，勾起的五爪裹着带血的陈旧污泥，时刻准备着收割惊慌尖叫、四处奔逃的猎物。
但帐篷里没有人！
只有一堆被刻意摆放得散乱的木桶，当中两个不幸地被兽人掷出的长矛砸穿，正缓缓淌出一地细小的灰褐色颗粒。
一股淡淡的、硫磺的气息随之在帐篷里弥漫开来。
“不对！”
当中一只兽人怒吼一声，就要继续前扑，逃离这片像极了陷阱的地方。
营地更深处，鲁迪掀开毛毡缓缓坐起，看着外围的哨兵被斩杀，看着骡子被惊得悲鸣，看着那两个兽人抵近原本的“帅帐”……
就是现在！
鲁迪拔剑，高声喝令：
“射击！”
四十条毛毡在同一时间被掀开。
法师的吟诵声在晨雾中响起，弓弦震颤。
当第一拨箭矢以抛物线汇聚在帐篷上空时，涂抹着火油的箭头已被法术点燃。
这些箭没有瞄准兽人，而是精准地砸进了那些装着火药的木桶里。
火星与火药相撞，一种“奇妙的反应”开始以毫秒级的速度蓄能。
两只兽人已经做出了正确的反应。
它们的后腿蹬在帐篷边缘的木桩上，属于这个种族最澎湃的力道榨干了腿部肌肉的潜能。
然后第一道爆炸的火光从左侧那只兽人脚下的木桶中腾起，冲击波追上了它。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所有被散乱堆放在帐篷里的木桶在极短的时间内依次殉爆，直到再也分不出前后顺序。
“轰！轰！轰——”
左侧那只兽人的下肢被正下方的气浪直接掀起，又像被造物主的大手拨动、在空中划出一道加速轨迹……整个躯体随即在火光中失去了轮廓。
右侧那只兽人的反应快了半拍，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砸在营地外缘的泥地上，背脊着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鲁迪的瞳孔中映照着燃烧的火光，再度挥剑：
“追击！”
……
其实倒也不需要鲁迪的命令，在爆炸声响起的一瞬间，营地各处便吹响了反击的号角。
北坡的弓箭手从伪装网下翻身而起，三排轮射，箭矢追着那只撞翻鹿砦后正在踉跄起身的兽人，将它的小腿和肩胛钉成了刺猬。
西侧骡队旁，两个长矛手从骡车夹缝中刺出矛尖，封住了一只试图趁乱抢夺武器的兽人，矛尖捅穿了它的肋部，逼得它拖着伤腿往灌木丛中退。
鲁迪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战场，语速飞快地派出身边的机动兵力，支援各处。
他身侧的黑骑士也始终没有离开原位。
所以当那根削尖的木桩从阴影中呼啸而至时，黑骑士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他侧身挡在鲁迪身前，双手持盾，硬接了这一击。
木桩砸在盾上，被弹飞出去，但黑骑士也被这股蛮力震得连退两步，虎口在这一击中裂开一道旧伤，鲜血沿着把柄滴落，手臂从指尖一直麻到肩膀。
周遭护卫的骑士们连忙靠了过来。
这片刻的指挥失能在战场上便是致命的。
“吼——”
伴随着一声愤怒的嘶吼，一道巨大的、宛如是那片山石的一部分的黑影自山顶一闪而过。
几颗巨石呼啸着从山顶投来，落向北坡，落向西侧骡队……半点不顾忌是否会伤及自己的同伴。
但谢尔弗的军士却不得不提前躲避这人力不可挡的落石。
一片骚乱中，兽人们趁机脱身，甚至还不忘拖走了那两具同伴的尸体。
“我没事！”
鲁迪推开众人，看了一眼手上仍旧血流不止的黑骑士，眉头暗自蹙起：
“停止追击！”
……
东面的天际开始泛白。
晨光从山脊的缺口处漏下来，格拉鲁格站在一块突出的岩架上，一手将一只死去的兽人扛在肩上，低头俯视着下方正在收敛阵型的人类营地，忽然仰头，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咆哮。
那咆哮在晨雾中来回弹跳，震得松针簌簌落下，震得驮骡纷纷昂头嘶鸣。
鲁迪站在营地的废墟边缘，剑还提在手里。
他看着那只站在高处、即便隔着如此距离依旧清晰可辨的巨大身影，毫不犹豫地挥剑，剑锋在晨光中划出一道简洁有力的弧线：
“整队！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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