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杰洛特放燃的信号弹升空的一分钟内,峡谷的另一端,李维便立刻下令:
“给他们发信号!”
“全体停止进军,就地防御!”
二十四枚烟花随即自法师阵列次第升空绽放。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过去,峡谷对面再也没能升起第二枚回应的烟火。
李维摘下望远镜,面沉如水。
出大事了!
奥兰多赶了过来,低声请示:
“是否让两翼靠拢?”
男爵的眼神中没有困惑,只有被算计后的镇定。
尽管他们昨天才收到鲁迪方面关于前晚兽人督军率队夜袭的情报,但被困在局中的兽人,任何疯狂的举止都并非不可能。
荆棘领少君的后槽牙用力地摩擦着,艰难吐出新的指令:
“不!让他们坚守阵线,一旦发现兽人,立刻向我报告!”
奥兰多犹豫了片刻,扫了一眼李维身边的一百多号人,终究还是咬咬牙,领命布置去了。
弓弩手们在高坡上依次就位,箭矢的寒光在峡谷昏暗的光线里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随军法师们从队列后方小跑上前,将一桶桶封着火漆的陶罐搬到阵地前沿,罐身上用红漆标注着「火油」的字样——那是专门用来辅助点燃炸药的炼金合剂,附带强力的黏附效果。
骑士们已经将战马牵到后方,穿上步战甲,接过侍从递来的长矛,矛尖闪烁着暗绿色的冷光——那是涂抹「麻痹药剂」的破甲涂层。
驴骡被牵到最外围,驯兽师们手忙脚乱地给它们绑上绳索,以免这些畜生受惊冲击自家阵线。
弓弦被拉满的嗡鸣,炼金合剂封口撬开时细碎的剥裂声,骑士们的甲片互相碰撞发出密集的碎响……
在这一切嘈杂与忙碌的背景之中,众人脚下的岩石突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却无法忽视的持续颤动。
那颤抖从峡谷更深处传来,顺着石头的纹理,顺着靴底的皮革,从脚踝慢慢爬上每个人的脊柱。
一个年轻弓箭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地面,看见一颗碎石正在原地轻轻颤动。
他以为是自己的手在抖,直到旁边的同伴也低头看向同一颗石头,他们两个人才同时意识到——不是手在抖,是山在抖。
然后那声音来了,比震动要慢上几息。
起初还是闷雷,渐渐变成擂鼓,最后变成某种更原始、更有节律的节奏。
李维重新拿起望远镜,看向峡谷里那道正在快速逼近的烟柱。
烟尘中率先冲破灰色帷幕的是兽人督军的头颅。
如果它真的还能被称作“兽人”的话。
它的右半边胸膛从脖颈到腰侧,连带整条胳膊,都被覆盖上了一层幽绿色的骨板。
骨板从肩膀向胸口蔓延,从胸口向脖颈攀升,在心脏的位置收拢成一块凸起的骨结,像一面被生生钉在胸口的畸形盾牌。
随着它的每一次奔跑,每一次呼吸,那骨板上的绿色光焰便随之疯狂涨落,宛如活物。
更让李维瞳孔骤然紧缩的,是那“盾牌兽人”右手上拖着的东西。
那是一块比兽人还要高出一截的巨石,正随着对方的不断加速,逐渐从烟尘中显出它真正的大小——放在日瓦丁的园林里当假山都绰绰有余!
李维这下算是知道震动的声势为何如此之大了。
来不及去细究这“盾牌兽人”怎么能拖动这么一块巨石以如此的速度奔跑,便宜老爹曾经说过的某句话随即在李维的脑海中炸开!
武者不惧群攻,但很难处理视距外的威胁。
赶忙放下望远镜,荆棘领少君焦急而惊恐的视线转向仍在不断集结的弓箭手阵地,再顾不上任何安定军心的体面,跳着脚大喊道:
“散开!都他妈散开!”
……
峡谷下方,正在全速奔跑的格拉鲁格捕捉到了人群最密集处的骚乱与停滞,以及兽人最喜欢的——恐惧!
它咧开嘴,踏出最后一步,绿色的瞳孔锁定了高坡,整条脊柱从腰骶到颈椎如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般骤然绷紧,光芒大盛的右臂在旋身中奋力挥出。
那块假山大小的巨石在离手的瞬间遮住了峡谷上方那一线天光,带着旋转,带着摧枯拉朽的尖啸,朝人类阵地最密集处狠狠砸去!
巨石砸在第一排弓箭手阵地的正中央,然后翻滚着、弹跳着扫向后方。
碎石、尘土、断裂的弓臂、扭曲的箭矢和已经看不出原状的肢体残骸一同炸开,气浪将第二排半蹲的弓箭手同时掀翻在地。
血雾在碎石地面上迅速蔓延,浸入被砸碎的岩缝。
惨叫声被更巨大的轰响吞没,哀嚎声被气浪裹挟着推向峡谷更深处。
而完成这匪夷所思一击的格拉鲁格似乎也到了某种生理极限。
它的奔跑速度慢了下来,右臂上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
身后的烟尘重新包裹住了它,紧接着从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兽吼:
“血祭先祖!”
一只又一只的兽人随这怒吼声跃出烟尘,它们的肌肉诡异地膨起,肩胛和脊椎的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绿得发黑的瞳孔却狂热地锁定着那片血雾,争先恐后。
李维站在原地,碎石和尘土簌簌落在他肩头;他盯着那片被砸出的巨坑,盯着那群“绿眼兽人”,眼前一片血红。
奥兰多在身边喊了句什么,李维没听清,他只是本能地、愤怒地抬起右手,魔法卷轴随着杀戮的指令一道重重下挥:
“杀光它们!”
短兵相接,再没什么花哨可。
……
李维的怒吼尚未消散,那只冲在最前的绿眼兽人已撞上了第一道盾墙。
它的肩膀比寻常兽人膨胀了整整一圈,肌肉束撑破皮肤,露出底下正在不正常蠕动的灰色筋膜。
三柄长矛同时刺入它的胸腹,矛尖穿透腹腔从后背透出,它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反手攥住矛杆用力一扯,将三名步兵连人带矛拽翻在地,另一只利爪横扫,劈碎了一名企图近身的骑士的头盔。
血雾绽放,那些细碎血花溅在兽人裸露的皮肤上,竟是被诡异地吸收了进去;而那兽人劈断矛杆,就这么顶着三根断矛继续前冲。
更多的绿眼兽人紧随其后撞入阵线,同样力大无穷,仿佛没有疼痛,甚至不会死亡。
盾墙在接战的第一瞬间便被撕开了三道裂口,每一道裂口都在往外飙血。
而鲜血却让兽人更加狂暴。
“右侧矛手压上!”
“法师给我堵住左边的缺口!”
奥兰多站在盾墙后方,嗓音嘶哑,剑锋不停地在空中划出调整阵位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