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的目光落在楚身上的那一刻，顾家族长的表情先是出现了一瞬间的僵滞，仿佛整个人的思绪在刹那之间被某种无形之力强行截断，连呼吸都随之停顿了片刻。

紧接着，那一抹短暂的错愕迅速扩散，变成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那种神情几乎不像是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更像是看到了某种早该远去、却又突然从噩梦之中走出的存在，一种本不该在此刻、不该以这种方式出现在顾家上空的恐怖阴影。

事实上，在这之前他并没有真正与楚正面交过手，也未曾亲眼见过楚的模样。

他对于楚的认知，更多来源于族中之人的描述，来源于那些从灾变之后幸存下来的零碎叙述，来源于那些带着恐惧、怨恨与不甘的回忆。

也正因为如此，顾家才会依照这些描述，铸造出那样一尊石像，将其立在族中，让族人日日看见，日日咒骂，以此承载他们无处宣泄的情绪。

然而即便他早已通过种种描述，对楚的形貌有所认知，即便他曾经无数次听人提起这个名字，甚至在心中反复勾勒过此人的形象。

他也从未想过对方竟然会在如此短暂的时间之后，再一次折返回来，重新出现在顾家上方。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对方这一出现，便不再是当初那个被顾家追杀、需要在夹缝之中寻找生路的修士。

而是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带着绝世天威降临于此，仅仅一剑便将顾家苦心维系的防御大阵彻底撕裂，将整个顾家祖宅都震得摇摇欲坠。

刚刚那一剑所展现出来的威势，已经远远超出了顾家族长的预判，甚至直接将他心中所有关于楚的旧有印象，全部击碎。

就那一剑而，别说单独某一个顾家修士，即便是将如今顾家所有族人全部聚集在一起，恐怕也无法与其抗衡。

这样的认知，令他的脸色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接连变化，一会儿苍白如纸，一会儿泛起青意，一会儿又阴沉得如同墨色翻涌，仿佛在极短的时间之内，经历了惊惧、震撼、悔恨、愤怒与绝望等无数复杂情绪的轮番冲击。

在这一刻，他的脑海之中，无数过往的片段接连浮现，如同走马灯一般不断闪过。

顾超、顾越追杀楚之事，顾家祖宅之变，剑冢动荡，大长老与一众高层的陨落。

家族计划被迫中断，外部产业的收缩，族人情绪的压抑，以及那尊被立在族中、日日承受族人咒骂的石像，这一切在此刻尽数涌上心头，彼此交织，彼此碰撞，让他的思绪变得混乱而沉重。

他原以为，时间至少可以给顾家换来喘息之机，至少可以让他们暂时避开这个煞星，等到家族重新恢复元气之后，再去考虑将来的事情。

可现在楚却偏偏在顾家最虚弱、最难以承受变故的时候，重新杀到了他们面前。

与此同时，顾家的其他长老与族人，也逐渐看清了楚的面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