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月亮亮得发白,悬在墨色的海面之上,没有云层遮挡,清冽的月光平铺下来,把整片滩涂照成了一片冷亮的留白。
当然也让白的更白,黑的更黑。
火屎不喜欢这样的月色,特别是在他跑路的时刻,
这样的明亮,似乎让他的跑路的不堪,更加不堪了。
滩上的乱石、枯烂的渔网、倒伏的竹竿,全都被拉出细长漆黑的影子,明暗界限分明得刺眼。
海风不算狂,却带着海边独有的咸腥湿气,一遍遍扫过空旷的沙滩,吹得人浑身发冷,骨子里的寒意远比夜风更甚。
那道身影就是从厚重的黑暗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的。
她不是从路边、不是从滩涂小路走来,而是从海边乱石堆最深、最暗沉的阴影里缓步踏出,
仿佛原本她就生在黑暗之中,沉寂许久,只待此刻现身。
当那身影在月色下越走越近,火屎他们也看清了来人模样。
月色很亮,清冽的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眉眼、轮廓清清楚楚地映照出来。
黑色的长发被尽数束起,没有碎发散落,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清晰利落的下颌线,
整张脸干净得没有任何装饰,素面朝天,却极具冲击力。
最特别的是她的身姿,纤细高挑的身形,身姿挺拔笔直,没有多余的姿态,仿佛一举一动都透着极致的规矩与沉稳。
而让蛇仔明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双眼睛了。
那双眼睛,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平静得可怕。
既没有高手常见的戾气与凶狠,也没有混混的嚣张与跋扈,只有一片漠然,
当那身影在月色下越走越近,火屎他们也看清了来人模样。
这是个高手!
不要问蛇仔明是怎么知道的,他在道上混了这么些年,知道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
这种女人,就是那种不能惹的。
这时候,能堵他们在这地方的女人,能简单吗?
这时候已经没有必要说多余的话了,火屎也不指望蛇仔明能扛住这个女人。
于是他举起了枪,这时候已经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了。
面对枪口,那女人依旧走得很慢,
步伐均匀规整,不急不躁,每一步的间距都分毫不差,沉稳得近乎刻板。
那身姿轻盈得诡异,完全不似常人行走的状态。
火屎见对方不惧,心里瞬间被火气填满,对着对方就扣动了扳机。
砰――!
沉闷的枪响撕裂了海滩的死寂,声音在空旷的滩涂之上炸开,滚滚回荡,惊得远处驶来的小船似乎都抖了抖。
子弹脱膛,带着破空锐响,直直奔着女人而去,
可就在火屎抬手的那一刻,那女人身影晃动,快得就像她躲开了子弹。
蛇仔明的嘴都不知何时张开了,躲子弹?真的假的?
这女人没有侧身、没有后仰,没有任何夸张的闪避姿态,
仅仅是肩头微沉,脖颈轻错,整个人的重心在瞬息之间偏移半寸。
而她的步伐,也在枪响的那一刻,骤然加速,月光下,似乎都留下了一道残影。
一枪落空。
火屎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沉,
此时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他立刻抬手补枪,指尖连续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