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市长,他有什么资格为了自已的清高,去拒绝几百万老百姓的富裕之路?
他重重地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必须吞下去。哪怕喉咙被划得鲜血淋漓,他也得咽。
肖北调整了一下呼吸,原本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一些,那股要和命运撞得头破血流的狠劲,被他强行压回了骨子里。
这是现实,不是电影。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张震。
“张省长,这……”
话到了嘴边,只要说个“太好了”,或者“感谢领导关怀”,这笔交易就算成了。
然而,就在那个“谢”字即将出口的瞬间,肖北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张震眼镜片后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胜利者的傲慢,也没有施舍者的得意,反而是一种平静,近乎于审视猎物入笼的笃定。
就是这股笃定,让肖北心里猛地一惊。
不对。
哪里不对。
肖北的大脑瞬间高速运转,无数个碎片信息在这一秒内碰撞、重组。
张震想补偿自已,有必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
尤其是在刚才已经谈崩的情况下——自已明确表示要继续关注“民意和公道”,这几乎等于当面顶撞。张震大可以不必理会自已,一个地级市的市长,在他一个省委副书记、省长面前,算什么?他能做什么?
别说现在动不了陈泽,就算真能动了陈泽,也绝无可能查到他张震头上。退一万步,就算查到张震头上,整个江北省,谁能动得了他?
如果说这是为了安抚自已,为了让自已闭嘴别再查陈泽,那代价太大了。为了一个副市长,哪怕是为了保一个派系的颜面,省长动辄几十亿的项目全包,这不符合经济学,也不符合政治逻辑。
官场上的交易,讲究的是利益最大化。就算要封口,给个几千万的项目,或者在别的政策上开个口子,甚至只是一个口头承诺,对自已这个下属来说都已经足够重了。
毕竟,张震是省长,他是市长。级别差摆在这里。张震能把他叫来谈话,本身就是一种恩赐和施压,完全没必要出血。
而且,这还是一个长期项目。
一旦接受,就意味着未来几年,玄商的交通命脉都要和张震绑在一起。这哪里是补偿,这分明是锁链。
从立项、设计、招标到施工、验收,至少三五年。如果自已接受了,那就意味着未来三五年里,自已将不得不和张震的圈子频繁打交道——汇报进度、争取支持、协调问题。
自已将不可避免地被打上“张省长支持的人”这个标签。
届时,金茂书记会怎么想?马书记会怎么想?下面人又会怎么想?
肖北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猛然意识到,自已刚才差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把自已看低了,也把张震看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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