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不成了。
柳烟然走出安全阵眼。
她仰头看着玄火老祖。
“老祖。”
玄火老祖缓缓低头。
那张刚刚恢复年轻、又迅速衰败的脸上,已经没有先前的疯狂。
也没有结丹失败后的怨毒。
只剩下一种极其漫长的疲惫。
“还是差了一线。”
他说。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柳烟然没有安慰。
更没有说观澜卑鄙。
修行争道。
从来没有公平可。
玄火老祖若是成功,第一件事同样会杀掉观澜。
如今被观澜拼死断道。
也只能说,他输了。
玄火老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手掌正在一寸寸化作灰烬。
灰烬落向下方水面。
尚未接触黑水,便化作一朵朵细小火莲。
每一朵火莲中。
都倒映出一段早已被岁月掩埋的往事。
他看见了一座贫瘠山村。
赤红山岩终年滚烫。
村中人依靠挖掘火石、烧制木炭为生。
一个赤脚少年背着比自己还高的柴篓,每日往返于火山与村落之间。
少年没有显赫家世。
也没有天生道体。
第一次检测灵根时,只得到一句“火灵根驳杂,勉强可修”。
他却靠着一卷残缺吐纳法,在地火窟外坐了整整三年。
三年胎息。
引气入体。
十八岁那年,他拜入当时已经衰败的玄火宗。
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外门弟子。
没有师尊看重。
没有灵石丹药。
他替内门弟子看守地火,靠别人炼器后剩下的火气修行。
二十七岁。
他在一次火兽暴动中,被困地肺三个月。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他却吞下一缕地肺毒火,踩着火兽尸骨走出地底。
那一年。
他筑基。
七十九岁。
玄火宗遭三宗围攻。
宗主战死。
长老逃散。
他带着不足百名弟子守在祖火窟前,烧掉半条火脉,与两名筑基巅峰同归于尽。
可他没有死。
祖火在尸山血海中选中了他。
自此。
玄火宗多了一名真正的传承者。
一百六十岁。
他开紫府。
三百岁,斩碧波府上一代府主。
五百岁,镇压东域火脉暴动。
七百岁时,寒霜剑阁、碧波府与另外一座紫府宗门联手来犯。
他一人守在玄火山外。
三日三夜。
烧得天空千里无云。
那一战之后。
东域再没有人敢轻易踏入玄火宗山门。
他也从当初那个替人看火的外门弟子,变成所有玄火宗弟子口中的老祖。
玄火老祖看着火莲中的自己。
嘴角缓缓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这一生。
确实杀过很多人。
也牺牲过很多人。
为了延寿,他算计陈木,觊觎紫金圣火,甚至把宗门弟子送入祖火窟充当消耗。
这些事。
他不否认。
也不准备在临死前求谁原谅。
若是再来一次。
走到寿元尽头时,他或许仍会伸手去抓那一线生机。
修行本就是争。
与人争。
与天争。
与寿元争。
他争了一千三百多年。
差一步金丹。
输了。
便是输了。
玄火老祖抬起头。
看了一眼正在散去的劫云。
“老夫这一生。”
“从烧炭童子,走到紫府巅峰。”
“护过宗门,杀过强敌,也做过许多见不得光的事。”
“可惜。”
“终究没能看看金丹之上的风景。”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