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叶眼里的悲痛无法掩饰：“是，我生活在那里，和他们一起为了家国战斗，我们一起放歌，一起喝酒，一起杀敌，我是唯一一个年轻士兵了，他们都把我当自已的孩子。我们是一家人。可他们——都走了——”

他声音低沉，目光有些恍惚。

“我一直记得，老烟枪总是躺在城头吐烟圈，看着它们打着旋飘上夜空，慢慢扩散，他经常咳嗽着还笑着说，若有一天，大唐这个圈把全世界都圈进来，就不用打仗了。他经常让我也来一口，说我不懂，死前若能吸一口这玩意儿就舒坦了，说的，好像死过一样……”

“老铁头的头很铁，心却很软，每次都把珍贵的口粮分给我，说我是年轻人胃口大，自已上岁数了，吃不了那么多。其实，每天多说可能就一两个粗粮窝头，很多时候，接连好几天都没得吃。那时候，他就希望蛮子来，您知道吗，生吃人肉就是他带头，他说，这叫壮志饥餐胡虏肉……”

“谢老汉在边塞待了四十年，在那成家了，婆姨是个落难的唐人商贾之女，很懂得持家理财，他们有个女儿，遗传了她娘，会攒钱，人也漂亮，但嗓门很大，脾气倔，做事风风火火。我生病受伤的时候，都是她在照顾，可她也走了，被吐蕃的投石机砸成两段，临走还告诉我，攒了几两银子，本来想嫁给我的时候置办嫁妆的，用不上了，让我省着点花。您知道吗，临走她还骂我没出息，就知道哭，有那精神杀敌去……”

“还有敦师傅，他是陌刀统领，他教我功夫，天天骂我骂到狗血淋头，说我是小白脸娘娘腔。但背地里经常出去猎些野味偷偷给我煮来吃，被人发现就没好气的说，还得指望年轻人长大了守城，不能不吃点好的，不争气的东西，一点膘都不长，白瞎这些好东西……”

……

李世眼眶泛红，喉咙发堵。

“他们有人说，长安比太阳还远。”

这时候的他自然明白，那个胡商是唐叶的人，就是来代唐叶提醒自已的。可每次想起这句话的时候，他都辗转反侧，无数次心里告诉自已，长安，决不能比太阳远！

唐叶低低的嗯了声：“说这话的那个年轻人在我去之前就死了，很勇敢，抱着吐蕃将军跳下城楼，同归于尽。老兵总是想起他，经常念叨说，有一天看到长安的时候，一定告诉他，长安，其实就是心中的太阳，看着远，但一直能看到，只不过最近阴天而已，迟早会晴的……”

李世起身来到他近前，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悲伤，会是我们的动力，这里的大唐，决不能重蹈覆辙。”

唐叶点点头：“所以我才来长安，来见您。”

李世目光波动，有无数的疑问想问，却很理智的沿着主线发问，“那么，你呢，你怎么活下来的？”

唐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制住胸中沸腾的情绪：“我活下来，是个奇迹。”

大战来临之前，他作为斥候被派了出去，郭大帅命令他不得回城，一旦发现城池失守，要想尽办法去往长安，告诉大唐这个噩耗，同时告诉他们，安西军，没有孬种。

终于，城池还是覆灭了，目睹三千白发头颅被悬挂在城墙，唐叶被巨大的悲痛冲击，完全失去了理智，不顾郭大帅的命令，单枪匹马冲向城池。也就在那天，他爆发了无法想象的恐怖力量，一击，斩塌了龟兹城。

听到这里，三人都是大吃一惊，一击断城？这是何等伟力，怎么可能？

唐叶没有解释，继续道：“就是在那天，我心中觉醒了一些东西，但我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但那惊天一击中蕴含的奇异力量似乎引动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