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上，夏红缨跟罗沂坐一块，问她：\"所以你是怎么劝退夏红梅的？\"

罗沂靠窗坐着，穿一件墨绿色的薄呢外套，头发比上回见面短了些，整个人瞧着利落了不少。她闻笑了一下，满眼调皮地说：\"我就跟她说了三句话。\"

夏红缨：\"哪三句？\"

\"第一句，我说，你没我好看。\"罗沂翘了翘嘴角，\"第二句：你人品坍塌。\"

夏红缨挑眉：\"第三句呢？\"

\"第三句，我说——'你妈在红兴川泼酒那事儿，我们全家都看见了。'\"罗沂把茶杯放下，做了个摊手的动作，\"她当时就开始哆嗦了。\"

\"第三句？\"

罗沂看了她一眼，笑得眉眼弯弯：\"第三句，我说——'我哥这人吧，看着挺好说话，但他最恨别人骗他。两件事加一块儿，你觉得他还会娶你吗？'\"

夏红缨忍不住笑出声：\"她就这么走了？\"

\"没走，还坐那儿哭了半天，说她妈是心疼她才那么做的，名额的事儿是她爸弄的她不知道。\"罗沂耸耸肩，\"我说那你去跟我爸解释吧，他就在隔壁屋。她就擦擦眼泪走了。\"

\"走了？\"

\"走了。第二天托人把定亲的东西都退回来了。\"罗沂托着下巴看着窗外浮动的云层，\"后来我哥跟我爸说，当初就不该答应这门亲事。好在我爸也没坚持，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

罗沂转过头来，目光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坐在前排正闭目养神的吴兴民，声音低了半度：\"要不然，我哥哪有机会认识别人呢。\"

夏红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她歪了歪身子，凑近罗沂，压低声音问：\"所以你们俩……是真的在一起了？\"

罗沂被她这句话呛了一口茶水，咳了两声才稳住，脸上浮起一层薄红：\"什么真的假的！我就是回那边部队办个手续，之前调令下来之后档案一直没转完，正好赶上过年有空，就一道走了。\"

\"嗯——一道走。\"夏红缨拉长了尾音，\"我刚才可看见了，登机的时候他帮你拿行李，你递他水杯的时候他接得那叫一个顺手。这叫'一道走'？\"

罗沂的脸更红了，伸手去拍她：\"你瞎琢磨什么呢！\"

夏红缨笑着躲开，前排的吴兴民大概是被后排的动静吵着了，转过身来看了她俩一眼。罗沂立刻正襟危坐，低头去翻手里的杂志，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夏红缨看在眼里，心里门儿清，却没有再追问，只对吴兴民扬了扬下巴，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吴兴民，追人追得怎么样了？\"

吴兴民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在她和罗沂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落在了罗沂那红透了的耳朵上。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笑了一下，那个笑里带着点少年人藏不住的欢喜，又带着点\"你明明知道还问\"的无奈。

然后他转过身去坐好了。

夏红缨和罗沂对视一眼，谁也没再说话，但两个人嘴角都翘着。

窗外的云层厚得像棉絮，阳光从云缝里透下来，把机舱照得暖融融的。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夏红缨一手牵着双胞胎，一手拎着行李，蒋芙蓉抱着最小的那个跟在后面，一家人出了航站楼就看到了等在接机口的黄菜花和夏老四。

黄菜花穿着一件大红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一看到夏红缨出来，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嘴里不停地念叨：\"瘦了瘦了！咋瘦了恁多！城里头是不是吃不饱？\"

夏红缨笑着由她拉着：\"吃得饱，就是忙。\"

黄菜花又去看双胞胎，蹲下来一手一个揽进怀里，左看右看，眼睛笑成了两道缝：\"哎哟我的乖孙！长高了！壮实了！看看这脸圆乎乎的——\"她转头冲夏老四喊，\"老四你快来看！双胞胎胖了！\"

夏老四慢悠悠地走过来，先看了夏红缨一眼，然后目光移开，落在双胞胎身上，板着脸点了点头：\"嗯，还行。\"但那眼底的意思藏不住——他趁人不注意，伸手在双胞胎脑袋上各揉了一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