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出养心殿的范围,小燕子终于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一盏宫灯底下,暖黄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所有的倔强和理直气壮都照得无处遁形。
她咬着唇,脸上只剩茫然和心虚,声音低低的,带着从未有过的迟疑,
“我们.....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皇阿玛说得对,皇后次次下死手赶尽杀绝,害得她们逃亡惨死、亲友离散,她们轻轻松松就能选择原谅,跑去替她求情。
可欣荣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安静待在宫里,被动地承受命运的翻覆,被误会、被辱骂、被构陷,她们所有人却都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她、鄙夷她,认定她肮脏不堪。
紫薇面色苍白地站在一旁,轻轻点了头。
她垂着眼,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嗓音却带着压不住的愧疚和自责,
“皇阿玛说得对.....我们的确不公。”
她从前总下意识地认为是欣荣魅惑君上、祸乱宫闱,可细细想来,若无皇阿玛执念深重步步紧逼,若无命运步步捉弄,欣荣怎么会做贵妃呢。
那些罪名,归根结底有多少是欣荣自己选的?又有多少,是被人一步步推到那个位置上去的?
尔康长叹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心的感慨,
“是我们带着偏见看人,先入为主,从未公正地待过贵妃,我们总觉得她是算计、是蓄谋,可从头到尾,她可曾主动害过任何一个人?”
几人纷纷沉默下来,心底的羞愧层层翻涌。
唯有永琪立在最边上,始终没有开口。
他的脸色苍白到了极点,嘴唇抿成一道发直的线,垂在身侧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所有人的自责与愧疚加起来,都不及他心底的酸涩煎熬来得浓烈,因为所有人的错,归根结底,都是他的错。
是他冷落欣荣、抛弃欣荣,把她一个人扔在暗流汹涌的深宫。
是他让她无依无靠,最后被逼得卷入皇权的漩涡里,落入了这般尴尬荒唐的境地。
所有人苛责欣荣的每一句不是,归根结底,都是在指责他当年的自私,任性和薄情寡义。
永琪心口密密麻麻地疼,悔恨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小燕子侧头看见他那副失神痛苦的模样,她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悔意的眼睛,那些之前怎么也解不开的结,竟忽然就松动了几分。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永琪在承乾宫护着欣荣,不是不爱她,不是心里装着欣荣。
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欣荣太无辜、太可怜、太委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