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缠在骨头缝里的阴冷骤然散尽,快得像一场噩梦被人掐着脖子生生拽出来扔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殿外拂面而来的暖风,融融的,软软的,裹着延禧宫里那股她闻了十来年的兰草清香,一丝一缕往鼻子里钻。
阿箬猛的睁开了眼。
她站直身子,十根手指攥得死紧,指甲嵌进掌心,硌得生疼。
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一件齐整的藕荷色宫女衣裳,干干净净,连一丝皱褶都没有。
脚下的地砖擦得能照出人影,廊柱上的彩漆鲜亮如新,头顶的雕花窗棂半开着,漏进来一截明晃晃的日光。
延禧宫。
阿箬颤巍巍地抬起两只手,翻来覆去地看,十指纤长,白皙完好,指腹光滑细腻,连一道细小的口子都没有。
她用力掐了一下手背,红痕立时浮起来,细细密密的疼顺着皮肤一路窜到心口。
心口里那团东西疯了似的跳,擂鼓一般撞着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
活过来了。
她真的活过来了。
前世临死前满含怨毒发下的宏愿,苍天听见了。
那焚尽一切的猩红恨意还盘踞在心底,烧得滚烫,一点不曾凉下去。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恨意从心口往外涌,顺着血脉流遍四肢百骸,最后凝在眼底,化作化不开的寒凉。
“阿箬姐姐?”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侧飘过来,带着几分真切的疑惑,“你怎么站在这里发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阿箬缓缓侧过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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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箬压下心口翻涌的惊涛,喉头滚了滚,“恍模袢....是什么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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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真是忙昏头了,今日是咱们主儿的生辰呀,皇上特意来了延禧宫,现下正在殿内陪着主儿用膳呢,姐姐怎么站在外头发呆?快些醒醒神,一会儿还得进去伺候呢。”
生辰,如懿的生辰。
阿箬耳边的嗡鸣骤然退去,那些模糊散乱的记忆碎片一下全部归了位,严丝合缝地拼成一整张清晰的图景。
她想起来了。
就是今日,如懿会在自己生辰宴上,当着皇上的面,做出那一副“别无所求、只愿天下苦命人皆得善终”的悲悯模样,跪在地上恳请皇上追封宫女李金桂。
阿箬缓缓抬起眼,望向回廊尽头灯火通明的正殿。
暖黄的光从雕花格扇里透出来,映在阶前的青石板上,融融一片,看着好生温暖。
可那双映着灯火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冷,冷得像前世咽进喉咙里却吐不出去的那口血。
她微微勾起唇角。
重来一世,她再也不会做那个蠢钝天真、掏心掏肺替人挡刀的阿箬了。
前世欺她的,害她的,利用她的,冷眼旁观的,她一个一个都记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