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显然被气狠了,连话都不愿再多说一句,拂了袖子就往外走。
“吱呀”一声,殿门被猛地推开。
明黄的衣袍撞进视线,帝王面沉如水,眉头拧着,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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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阿箬,心思翻飞如电。
她太了解皇上了,他此刻是怒,可这怒里头还夹着旁的东西。
如懿到底是年少相伴的情分,他心里还留着几分柔软。
他恼的是如懿不懂事,可未必真想让她难堪到那个地步。
念头只转了一瞬,阿箬膝头一弯,直直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冰凉的青砖上,闷闷的一声响,可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仰起脸时,眼底恰到好处地蒙了一层焦急的水光,声线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皇上息怒!”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恳切,“今日是主儿生辰,求皇上万万不要负气离去,主儿只是一时想岔了,心思单纯,并无半分冒犯圣驾之意,若皇上今日就这么走了,明日六宫传扬开来,人人都要笑话主儿失了圣心。求皇上体恤主儿,留在延禧宫吧!”
皇上的脚步果然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跪在阶前的宫女,面上寒霜未消,可眼底那簇怒火却悄然滞了滞。
他本来恼的是如懿不知分寸,可眼前这小小宫女,竟把里头的关窍看得这般通透。
字字句句都在替主子周全,听着倒是个忠心的。
他从前从未仔细打量过如懿身边的婢女,只知道有阿箬这么个人,还跟如懿很是亲厚。
可此刻垂眸细看,心头忽然微微一动。
少女跪在阶前,身姿纤细窈窕,青丝乌黑如缎,几缕碎发被夜风拂到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
她刚急着求情,眼底那层水光将落未落,看着纯粹无害,又透着一股子灵动的劲儿,肤色在宫灯映照下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皇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这容貌,竟比后宫里那些精心妆扮的妃嫔还要出挑几分。
他心头那团怒火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大半,沉了沉,定了定神,方才把目光从她脸上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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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最终没有迈出延禧宫的门槛。
他在阶前站了片刻,终究沉沉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往西偏殿海兰住处的方向去了。
延禧宫的廊下又起了风,将方才殿内那阵雷霆怒意一丝一丝吹散。
阿箬垂着眼站在原地,脊背依旧恭顺地弯着,听着那一串脚步声逐渐远去,心口那根绷紧到几乎要断裂的弦终于悄悄松弛下来。
方才那短暂的对视,皇上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她看得太清楚了。
那点惊艳做不得假,纵然只是一瞬,已被她牢牢攥在掌心。
她要的,就是这个。
可阿箬心底清明得像一眼见底的寒潭,甚至能感受到刺骨的警醒一寸一寸漫上来。
前世她走的那条路,就是被人挑唆着在如懿背后捅了刀子,背负着背主叛奴的污名被抬进养心殿。
慎嫔的位分是怎么来的?是肮脏的,是踩着主子的血爬上来的,是满宫人戳着脊梁骨骂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