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微微抬眸,望向养心殿的方向,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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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天际沉沉压下来,狂风骤起,卷着宫墙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往天上飞。
檐角的铜铃被吹得叮当作响,一声紧似一声,像催命的鼓点。
不过转瞬之间,豆大的雨点轰然砸落。
起初尚是细碎淅沥,三两颗砸在青砖上洇开深色的圆点,可眨眼功夫便成了倾盆之势,漫天雨幕席卷整座紫禁城,冲刷着琉璃宫顶,悠长御道,也狠狠打在长街正中那道单薄的身影上。
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阿箬全身的衣袍。
轻薄宫服被淋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像一层冰凉的壳子裹住了她。
寒意刺骨地顺着四肢百骸往骨头缝里钻,双膝久跪本就酸痛发麻,被冰凉的雨水和湿冷的地面一浸,更是钝痛阵阵,几乎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雨越下越急,越下越密,天地之间只剩一片茫茫的灰白水雾。
阿箬跪在积水漫上脚踝的青砖地上,雨水顺着她的额发淌下来,漫过眉骨,鼻梁,下颌,一刻不停地往下淌。
她的身子微微发抖,可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雨摧折却不肯折断的细竹。
皮肉越痛,她的心底反倒越是一片清明的畅快。
她微微抬眸,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眉眼,望着漫天苍茫的雨雾,心底翻涌着前世今生的刻骨恨意与新生决意。
前世,也是这样一场猝不及防的滂沱大雨。
彼时她同样狼狈跪地,满心委屈,被如懿舍弃,无人怜惜。
正是那场雨里,金玉妍假意温柔地上前哄骗,句句挑唆字字引诱。
那时的她心有不甘,满腹委屈无处倾诉,便被人轻易拿捏了心智,一步步被推上了构陷主子,背信弃义的不归路。
最后落得猫刑惨死万人唾弃的悲凉结局。
那场雨,是她一生悲剧的开端,是她命运坠落的深渊。
可今世重来,同样的雨,同样的长街跪罚,同样的狼狈绝境,意义早已彻底颠覆。
今日这场雨,不再是沉沦堕落的始端,而是她浴火重生的凭证。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卑微仰人鼻息,不会再愚忠错付任人摆布。
阿箬垂落眼眸,唇角藏着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然笑意,任由风雨摧打身躯,稳稳跪在雨中,孱弱又坚韧,像一株被暴风骤雨按进泥里、却根脉未断的草。
雨势正盛,天地之间水雾茫茫,什么也看不清了。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和动静。
明黄的伞盖冲破茫茫雨雾,步履匆匆地朝着长街中央疾驰而来。
雨幕滔天,风声呼啸,皇上远远地便望见了那道单薄孤弱的身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