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立在桌前,垂眸望着那碗粥,面上的温顺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冷静无波的清明。
她的神色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涟漪的深水,半点不见惶恐,这场戏她要唱,但绝不会傻到真的以身试毒赔上自己的性命。
她执起银勺,稳稳地舀出两碗粥倒入一旁,动作不紧不慢,碗沿还故意沾了些许粥渍,看着便像是她已经用过几口的模样,不留半分破绽。
处理完那碗毒粥,她搁下银勺,转身缓步走出了偏殿。
夜色沉沉地压在延禧宫的檐角上,阶前几株南天竹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枝叶繁茂,朱红细小的果实缀满枝头,在月光下泛着明艳的光泽,瞧着好看得很。
可阿箬心里清楚,南天竹的果实微量食之,不会伤及根本断人性命,只会引发剧烈的反胃呕吐,叫人头目眩晕四肢发软,症状来得急、看着凶险,却能熬得过去。
她抬手摘下几颗鲜红的果实,置于掌心细细碾碎。
汁液沾在指尖上泛着淡淡的青涩气味,她没有半分犹豫,将碎果尽数送入了口中。
微涩微麻的口感在舌尖散开,她咽下去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过片刻功夫,腹中便泛起一阵阵翻滚的恶心感,像有一只手攥住了她的胃狠狠拧转。
头脑也渐渐发沉发晕,眼前的烛火和月色都模糊起来,四肢泛起虚软无力的钝感,像被抽去了所有筋骨。
她扶着桌沿勉强站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一旁伺候的小宫女鸢儿吓得脸色煞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阿箬忽然捂住胸口剧烈呕吐起来,惊呼出声,
“阿箬姐姐!您、您这是怎么了!”
阿箬勉力撑着最后一丝意识,眼底的微光彻底涣散开来。
她身子一软,顺着桌角缓缓滑落下去,直直栽倒在地。
她双目轻阖,气息微弱得几乎探不到,整个人瘫软在冰凉的地砖上,姿态柔弱凄惨,看着俨然是中毒垂危,命在旦夕的模样。
庭院里的夜风微凉,吹得她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脸颊上,惨白的小脸毫无血色,在月光下狼狈又可怜,像一朵被夜风摧折的花。
鸢儿吓得六神无主,眼泪哗地就涌了出来。
她蹲在阿箬身边手足无措地喊了两声,见阿箬毫无反应,猛地想起先前阿箬叮嘱过的话,“若是出了事,不要耽搁,立刻去养心殿请皇上。”
她咬了咬牙,再顾不得别的,跌跌撞撞地冲出偏殿,沿着宫道朝着养心殿的方向狂奔而去。
夜风灌进她袖口,裙摆翻飞,她一边跑一边急声呼喊,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开来,惊起了檐角栖息的几只夜鸟。
偏殿里只剩下阿箬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烛火依旧幽幽地燃着,她阖着眼,呼吸轻浅得几乎听不见,面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方才呕吐过的痕迹,整个人看着便是人事不省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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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如墨,养心殿内却烛火通明,映得满室亮如白昼。
皇上端坐案前批阅奏折,朱笔在纸上游走,落下一道道朱红的批注。
可他的心思分明不在手中的折子上,那笔尖顿了又顿,洇出几团细小的墨渍,目光时不时便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头始终萦绕着延禧宫那道单薄的身影。
他惦念着阿箬膝上的伤好全了没有,惦念着那场雨后她夜里可还咳嗽,惦念着那些淤青散尽了没有,心绪怎么也安定不下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