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梢眼角的弯折,唇边若有若无的弧度,全是经年累月磨出来的心机,哪里会被几句空口白话就填平了心头的疑虑。
谁不知道阿箬是娴妃房里出去的?说全靠主位提携才爬上龙床,倒也说得通。
可若是主仆情深,一荣俱荣,那延禧宫上下该是铁板一块才对。
偏偏昨夜里出了那样的事。
海兰,那个永远跟在如懿身后三步远,低眉顺眼唤“姐姐”的海兰,竟然被打入了冷宫。
这像是对待心腹的样子?
殿角的更漏滴了两声,金玉妍搁在扶手上的指尖微微一动。
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旗装,衬得整个人像枝头刚凝的晨露,可那双眼睛却淬着寒光。
她偏过头,冲着如懿微微一笑,“娴妃姐姐这话说得可真叫人琢磨不透。”
殿里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娴妃既然这般宽和大度,能把身边伺候的宫女一手抬举到贵人位份上去,怎么偏偏对最亲近的海兰妹妹这般严苛?”
金玉妍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脆,像珠落玉盘,“一夜之间,亲手把自己左膀右臂送进冷宫,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重新钉回如懿脸上。
那些目光里有探究,有戏谑,有等着看好戏的兴味,半点都不遮掩。
如懿的胸口猛地抽紧了一下。
她方才那些编织得圆圆满满的说辞,此刻像被人一把攥住线头,哗啦啦全散了架。
她能怎么解释?
说海兰下毒谋害阿箬?
说那毒药险些要了阿箬的命?
她亲眼看着自己最信任的海兰被人拖进冷宫却一不发?
她不敢说,一个字都不敢。
那些腌h事,那些见不得光的内里乾坤,说出来只会让所有人看她更可笑。
“海兰她.....”如懿的喉头滚了一下,垂下眼帘,“一时糊涂,行事冲动,犯了大错。宫规难容,本宫....也无可奈何。”
这话说得连她自己都觉得耳根发烫。
旁人听在耳里,只会当她凉薄。
如懿的话音还没完全散尽,高月就笑了。
她今日涂了正红的唇脂,笑起来的时候唇瓣像两瓣浸了蜜的玫瑰,吐出来的话却是裹了刀片的,
“哦,原来如此啊。”
她慢悠悠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说起来倒叫本宫好笑,前些日子,皇上可是日日往延禧宫跑,风雨无阻,咱们满宫上下谁不羡慕娴妃圣宠不衰、独占帝心?”
她放下茶盏,杯底磕在案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如今看来,倒是咱们所有人都看走了眼。”高月抬起眼,笑意盈盈地看向如懿,“皇上日日去延禧宫,哪里是为了娴妃?分明是――另有所钟吧。”
这话落地的瞬间,像一记耳光重重扇在如懿脸上。
殿中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有人低头掩住了嘴角的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