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其后,两名太监被押上殿来。
一人是御膳房专司水产的小禄子,另一人缩着肩膀抖如筛糠,是掌炭薪的小福子。
两人并排跪在金砖地面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砖缝,浑身抖得像是秋日枝头最后一片叶子。
小禄子最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句句笃定得像是背了千百遍的台词,
“启禀皇上!奴才是专司活鱼活虾采办养活的,先前玫贵人、仪贵人先后有孕,皆是娴妃娘娘私下传奴才,勒令奴才每日往鱼虾中投撒微量朱砂,谎称是安胎偏方,可保鱼虾鲜活,补养胎气,奴才卑微下人,不敢违逆主位之命,只能被迫照做!”
小福子紧接着跟上,声音里带着哭腔,像是真的被逼到了绝境,
“皇上,奴才负责各宫炭火供应,娴妃娘娘拿奴才远在家乡的亲兄弟性命要挟奴才,逼奴才悄悄在送往延禧宫的红箩炭中混入朱砂粉末,日日烧燃、日积月累,奴才若是不从,便要害我兄弟性命!奴才万般无奈,只能听命!”
两个人的话像两把匕首,一左一右地捅进了如懿的心口。
殿内嫔妃的目光唰地全变了,那些原先还带着揣测和观望的眼神,此刻尽数化作了惊惧、鄙夷、深恶痛绝。
仪贵人本就丧子心碎,身子虚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此刻听着两个太监亲口指认,看着那盒被搜出来的朱砂,整个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随即又涌上一阵病态的潮红。
她猛地挣脱了搀扶她的宫女,指着如懿,声音嘶哑破碎地哭喊,
“娴妃!我待你一向恭敬,事事忍让,你怎能如此蛇蝎心肠!同为女子,同为后宫之人,你竟狠心残害我腹中无辜皇嗣!何其歹毒!何其残忍!”
她的声音越喊越尖利,越喊越凄厉,像是要把连日来积压的所有丧子之痛所有绝望悲愤全在这一刻宣泄出来。
可她那副残破的身子哪里撑得住这样的激怒,话音未落,眼前便骤然一黑,整个人软软地朝后倒去,被身后的宫人慌忙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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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端坐高位,面色铁青得几乎能拧出墨来。
他的目光落在如懿身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情绪复杂得辨不清,震惊、失望、恼怒,还有一丝极其隐秘的、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迟疑。
他看着下面那个呆坐失神,面色惨白,一不发的女人,看着她那张他曾经看了许多年的脸,心底那股旧日的弦还在微微地颤着。
可转念一想,那些更近的记忆又涌了上来。
她针对阿箬时的狭隘嘴脸,她教唆海兰下毒的阴私手段,她屡屡被妒火吞噬的不堪模样。
这些桩桩件件都是有据可查的。
旧罪在前,新证在后,他要怎么说服自己相信她是无辜的?
皇上心底那最后一点迟疑,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就在这僵持的当口,跪在地上的小禄子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赤红一片,面上扭曲出一种悲愤到极致的决然,像是一头被逼到了绝境的困兽。
他忽然站起来,不顾身后侍卫的阻拦,猛地朝殿中那根粗壮的朱红立柱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