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里暖意融融,殿角的鎏金熏笼里燃着上好的银霜炭,把深秋的寒气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门外。
皇上的手握着阿箬微凉的指尖,暖了这许久也没能完全捂热,他便将她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捂着,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的宝贝。
他面上的欣喜还没散尽,可眉宇间那层沉沉的暗影始终盘踞着,那些前事带来的厌憎和后怕,像蛇一样缠在他心底最深处,怎么也甩不脱。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
“朕回想往日,如懿也算心性纯良、温和雅致,尚有几分敦厚良善,可入宫日久,终究是被深宫名利人心诡谲磨尽本心,变得阴私狭隘狠毒偏执,连无辜皇嗣都敢残害。”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把阿箬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像是透过那一层空气看见了什么令他更加不悦的东西,声音里添了几分决绝的冷厉,
“留她在延禧宫禁足,终究是留了祸根,难免日后再生风波,兴风作浪。”
阿箬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垂着眼,面上是一派温顺安然的模样。
她感觉皇上的掌心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一瞬间下了什么决心。
他偏过头,对着殿外沉声吩咐,
“传朕旨意,废黜乌拉那拉氏位份,打入冷宫幽禁。”
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像一把刀落下来,咔嚓一声,把所有退路都斩断了。
阿箬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心底有一根弦被拨动了极轻微的一声。
旨意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李玉躬身入内,恭敬地禀报,
“启禀皇上,嘉贵人殿外求见。”
阿箬的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笑意,快得几乎没有人能捕捉到。
她心里透亮得跟镜子似的金玉妍挑这个时辰来养心殿,八九不离十是揣着身孕的喜讯来邀宠的。
算算日子,她这胎也是一个月,先前一直藏着掖着,想必是等着挑个最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只可惜,她晚了一步。
阿箬故作得体地微微起身,垂着眉眼温顺地请示,
“皇上,怕是嘉贵人有私事禀奏,臣妾在此不便,暂且回避片刻吧。”
皇上却反手稳稳按住了她的手背,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偏过头来看她,眼底满是护惜和珍重,“不必,你陪着朕便是。”
阿箬便顺势重新落座,姿态安然地坐在皇上身侧,双手交叠搁在膝上。
金玉妍踏入养心殿的时候,步子比往常轻快了几分,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眉眼间那股子雀跃几乎是明晃晃地写在脸上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