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脚步声抬眸,看见来人是皇上,先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唇角想撑出一个笑来,可那笑意浮在面上轻飘飘的,还没成形便散了,反倒衬得那张脸愈发虚弱了几分。
皇上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前坐下,伸手扶住她的肩头,语气里满是焦灼和心疼,
“怎么好好的忽然身子不适?可是胎气不安?快传太医即刻诊脉!”
早有准备的太医应声入内,提着药箱跪在榻前,指尖搭上阿箬的腕脉,眉心微蹙着,像是在仔细辨认什么。
殿内一片安静,宫人们屏着呼吸站在两旁,连衣料摩擦的声响都听不见。
皇上坐在一旁看着太医诊脉的神色,眉头也跟着一点点拧了起来。
恰在此时,鸢儿端着药盏从外头走了进来。
她脚步稳稳的,托盘上搁着一碗刚煎好的安胎药,深褐色的药汁在白瓷盏里微微晃着,冒着袅袅的热气和药香。
她将药盏轻轻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垂首道:“主儿,该用安胎药了。”
阿箬嗯了一声,伸手便要去端那碗药。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盏沿,一旁正在诊脉的太医忽然鼻尖微动,像是嗅到了什么不对劲的气味,眉头猛地一蹙,随即松开阿箬的腕脉,俯身凑近了那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他先是凑在盏沿细细闻了一遍,又取过随身的银匙轻轻搅动药汁,借着光看了药色,再将银匙上的残液放在鼻端再三辨认。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的动作一起一伏,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越绷越紧。
片刻之后,太医骤然放下银匙,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直直跪在了皇上面前。
他的声音沉而笃定,每一个字都稳稳地砸在殿中,
“启禀皇上!此碗安胎药药性不纯,药中被人暗中掺入了数味活血化瘀,破气散胎的药材,药量隐蔽配比极轻,寻常难以察觉,日日服用,却足以慢慢耗损胎气,日久必然滑胎殒子!”
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人抽空了。
所有人都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目光从太医身上慢慢移向那碗安静地冒着热气的药,像是看着什么狰狞可怖的东西。
皇上的脸色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彻底变了。
方才所有的温柔疼惜像潮水一样褪尽,眼底翻涌上来的只有铺天盖地的震怒,像是积了多日的暗火被这一句话点着了,轰的一声烧得他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他盯着那碗药,盯着碗里深褐色的、看似温和平顺的药汁,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攥着扶手的手指咯咯作响。
前有高月仗势欺压,如今又有人在安胎药里暗下毒手。
他护了这么久的龙胎,捧在手心里日日看着的阿箬,竟然被人在眼皮子底下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
这些人是当他死了么?是当他这个皇上是个摆设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