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几天后,在新来的士卒还在休息适应东大陆的气候的时候,工匠就已经在亲兵队的护卫下出了城,向着三个方向而去。
江西崩山堡后山,魏广德依旧是每天都来这里,看看书,也看看各地送来的书信,了解局势。
和京城的往来书信自然最为频繁,每月都会有数封书信送到。
其中既有官场上好友送来的消息,也有留在京城的魏府下人收集到的信息,还包括各地商会送来的消息。
这些,很多都不需要他回信,只是向他汇报,他们依旧会按部就班做事。
而京城好友的书信,就需要他回信了,还得亲笔写,这就有些伤脑筋。
主要是魏广德知道,这时代的人都有留下书信的传统。
所以,书信里的措辞,就很值得推敲。
他绝对不会在书信里落下什么把柄口实,免得将来惹出乱子。
不过今日,魏广德看着面前张家口那边商会送来的书信,却是放在面前久久无。
近月有操着京城官话的人在城里打探商会的消息,对方虽然隐藏的很好,但依旧逃不过锦衣卫的手段。
只不过,锦衣卫在发现这些人来自京城后,就只是监视,没有再使进一步的手段。
锦衣卫不便出手,可魏广德留在商会里的人知道消息,自然就写信把消息传递了过来。
想到半月前,辽东那边也有人送来类似的书信,还都是从张吉手里递过来的,魏广德此时就算反应再迟钝,也知道是京城里有同僚已经开始出手,在找他的黑料。
“张吉,你回趟京城,安排下人手,给我查清楚是哪家的人。
对方既然同时在辽东和宣府安排人手,想来在京城里也不是普通人了。”
魏广德抬头,看着门口站着的管家,吩咐道。
“是老爷,小的明日一早就动身。”
张吉急忙答道。
“嗯,此事务必保密,查到了别声张,我自会定夺。”
魏广德又强调道。
其实他已经大概能想到是谁对他抱有敌意,无非就是那几个人。
魏广德倒台,得利最大的,当然只有内阁里那几位。
至于其他人,就算对他意见再大,魏广德倒霉,这些人也不可能得到太多利益。
毕竟,内阁不是谁都能进的。
特别是在当下,非翰林不得入阁这道潜规则就让绝大部分和他有利益牵扯的人望而却步。
只不过,魏广德还不确定申时行是否也卷入其中。
毕竟,当初还是他引申时行入阁。
虽然是机缘巧合,但终归是他开的口。
如果此事是申时行在暗中运作,那这个人就有点可怕了,断不能留下他。
魏广德不怕真小人,可也觉得很难招惹得起伪君子。
这类人欺骗性太强,很容易就会着道。
“那边的事儿,都处理干净了吗?”
魏广德继续问道。
“老爷,都处理干净了。
大头都给了锦衣卫,我们还有点份子,是当初为了给商会行方便才入的股。
毕竟这天下是大明的,老爷身为阁臣,你的生意不管做到哪里,官府都要给几分面子。”
张吉小声回答道。
这就是他们参与这些商会经营的理由,锦衣卫的行动是有目的性的,不能摆上台面,所以这些商会需要个名义上的京城靠山。
论靠山,天下还有比他这个首辅大人还要大的吗?
就算是捅到都察院去,御史都不会说什么。
只要商会没有欺行霸市,走私违禁品,科道官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当下,京官里面,没有参股商会的人,还真不多。
虽然大多都是代理人出面,但很容易就能查到他们头上。
魏广德的操作也是如此,所以大家都差不多的情况下,自然不会有人拿出来说事儿。
“你回京城后,悄悄见一面陈矩和刘守有,把这事儿和他们交个底,让他们心里有数。”
魏广德不清楚锦衣卫注意到那些消息以后,有没有报到刘守有那里。
所以,张吉回京城除了安排人手调查外,还有和一些人沟通的任务在里面。
“那定国公府那边,需不需要打个招呼?”
张吉小声问道。
“不用,他们没有参与那些商会。
对方调查的,要不是草原商会,所以不必把他们牵扯进来。”
魏广德马上就说道。
当初是用草原商会开的路,进入草原贩卖商品收购羊毛。
路趟熟了以后,才拉着锦衣卫又建了几个小型商会,专门负责往草原上走私紧俏商品,同时也向那里洒下密探。
这些人因为做的都是“杀头”的买卖,所以蒙古人对他们是很放心的。
和他们做的那些生意,不仅让蒙古人因此赚钱,拿到需要的商品,更是让他们自认为已经拿捏住这些人的把柄。
只要他们把交易内容往宣府衙门里一递,这帮商人怕是马上就要头颅搬家。
所以,他们当中一些人长期滞留蒙古部族里,蒙古人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也是真没想到他们都是假身份,真实身份会是锦衣卫来的探子。
至于留在草原的理由,除了躲避朝廷的巡查,自然还有了解这里需求那些物资,然后一些特别“紧俏”的商品,大家不还应该在价格上拉扯一番。
虽然自认为握着把柄,可也是双刃剑。
真把人交出去,他们名声臭了,以后也再拿不到大明的商品。
所以,除了放心交易,不拿他们当外人,还真不敢强买强卖。
毕竟,和他们做生意的就这么几户,没有旁人冒出来。
如果有人加入,还可以权衡取舍一番。
可没人加入,就只能维持这些关系网络。
“还有,让那几只眼睛都擦亮点。”
魏广德说完这话,就挥挥手,让张吉下去。
这封信,他要单独处理,不会留下来。
毕竟名义上,他可是和那些生意没什么关系的,自然要不会回信。
等张吉离开后,魏广德才在嘴里轻轻念叨:“王锡爵、余有丁、许国,还有申时行,到底会是谁呢?
还有王家屏,也不能疏漏了。”
现在的魏广德,或许因为失去了权力,已经开始对谁都不那么信任。
连带着对他的学生王家屏也有了怀疑。
师生关系,张居正那会儿就已经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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