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这么多事务,不会受到银钱不足的掣肘。
从嘉靖朝到万历初期那些年,民间穷苦百姓过年关,朝廷其实也是在过年关。
因为要结的账太多,而户部的银子有限,根本顾不过来。
只能挑着重点分点,剩下的均分一下。
处处都要钱,处处都欠钱,囫囵的过去一年。
而这几年,只要各部程序都走完,拿到内阁来,看到户部尚书已经核过,自然就一笔勾了。
就在魏广德刚勾掉一笔关于今年建造数十艘战船的文书时,门外脚步声响起。
魏广德抬头,没有看到芦布的身影,魏时亮已经慌里慌张的进来。
魏时亮挂着户部尚书衔,最近其实就是管着定陵的账,和工部、内廷一起办差。
要知道,按照工部此前的预算,从地宫到陵寝殿阁,前后估算要花费八百万两银子,可不是个小工程。
这笔银子,要朝廷全力负担,也绝对不是小事。
为了筹集这笔银子,魏广德还专门召集九卿会议商议,那就是把这八百万两银子分拆,不是按照原定的几年工期,分摊到各地官府加征。
而是延长到二十年时间,分摊下去。
这样,地方上、百姓头上不会一下子被压上沉重负担。
至于筹银和花费之间的差额,户部就暂时记账,用倭国那边运回来本该窖藏的库银顶上。
也就是说,户部先用银子,后面十多年再通过加派慢慢收回来。
魏广德最初想让工部压着工期,趁着皇帝年轻,陵寝可以慢慢修。
只不过万历皇帝那边没过,坚持要快些建好,他还要亲自验收。
“魏阁老,出事儿了。”
魏时亮进来后,直接扑到书案前,对他说道。
而在他身后,芦布才跟着进来,显然没拦下他。
魏广德放下手里的笔,摆摆手让芦布出去。
起身拉着魏时亮坐在一边,这才问起原由。
“昨日下午地宫已经完成勘定,只是在预定摆放宝床的位置,往下挖时遇到大石,工程已经暂停了。”
魏时亮说起回来的事儿,额头还隐见汗水。
“你昨儿个连夜从大裕山回来的?”
魏广德皱皱眉,问道,“这土地挖出山石.....”
只说到这里,魏广德话语就停下来。
“这是无土啊......”
按照风水说,宝床下面竟然是块大石头,这叫“无土”,犯了天大的忌讳,等于棺材悬在半空,龙气落不下去。
“陵寝那边支用了多少银子?”
魏广德追问道。
“六十多万两,应该都打水漂了。”
魏时亮急忙道。
因为发现了巨石,大裕山这个陵寝实际上已经算废了,已经不是吉壤。
魏广德虽然不是风水师,但早年三教九流的杂书看得多,还研究过道家书籍,自然知道。
刚才,不过是事发突然,没反应过来。
“其他人都回来了?”
魏广德问道。
魏时亮知道他问的是谁,急忙答道:“我和唐公公一起进城,他直接去了司礼监。”
“那就走吧,先和张宏沟通下,再去见陛下。”
魏广德起身说道。
往司礼监的路上,魏时亮还在叹气。
毕竟,本来是个大功劳,现在发生这样的事儿,难免不被万历皇帝怪罪。
“说起来也邪了门,两年前为了选址就闹得沸沸扬扬,没想到定下来后,还出现这样的事儿。”
“说说,当时咋回事儿,我不在京城,还真不知道。”
很快,魏时亮就把当时的情况一说,申时行从中插手不少,但大体上就是按照万历皇帝的意思做事。
“这事儿,倒也不算错。
毕竟那地方,也是严格按照风水选的。”
魏广德只是嘀咕一句,但想到明朝历史,心里还是忍不住打鼓。
那地儿到底是不是后来的定陵?
魏广德可不记得那么清楚,变化太大了。
但冥冥中,魏广德还是感觉似乎有些不妥。
迷信不该提倡,但有时候不得不信这东西。
他都能出现在这里,还能说什么?
司礼监里,张宏已经是面如土色瘫在座上,魏广德进来都没回神。
站在他面前,魏广德等了许久,看张宏面色稍微和缓些,这才开口说道:“张公公,那大裕山,怕是真不行了。
此前在先帝陵寝时,我还和你说过,怎么能让陛下改什么大裕山。”
“唉.....”
张宏只是叹气。
说起来,这事儿前前后后都透着古怪,甚至包括大裕山这个名字。
穆宗隆庆皇帝的陵寝后山就叫大裕山,重名了,自然不该的。
之前魏广德没注意,上次去参加开工典礼时才反应过来。
“可皇爷看了很多地方都不满意。”
张宏终于开口说道。
“不满意就继续找,陛下年轻,就算花几年时间找又不是不行。
虽然说万岁不可能真万岁,但陛下三五十年还是有的,根本不必着急此事。”
魏广德说道,“我看,我们还是去觐见陛下,将此事说说吧。
大裕山,不,应该叫小裕山是绝对不行的。”
这次,魏广德打算赌一把,就赌最后没挪地方,依旧在那里建造定陵。
做了那么多,如果还是在那里建皇陵,若是真因为风水毁了大明王朝,他穿过来做这些事儿还有意义吗?
“皇爷那边,怕是有些难度。”
张宏熟悉万历皇帝脾性,马上说。
“再难也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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