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当陆明渊在一个漫天飞雪的冬日,轻描淡写地向几位女真大首领提出,大乾愿以教化之恩,接纳女真各部的子嗣入关读书,并以此作为增加互市份额的筹码时,整个草原都沸腾了。
“送一个儿子去大乾,就能多换五百匹丝绸和两千斤精盐。”
这笔账,在那些贪婪的女真首领眼中,简直比抢劫还要划算。
儿子他们有很多,草原上的女人像母狼一样能生养,但大乾的精盐和丝绸,却是能让他们在部落里换取绝对权力的至宝。
于是,第一批足足两百多名女真部落的王子、世子,被浩浩荡荡地送进了玉龙府。
陆明渊没有苛待他们,相反,他给了这些女真子嗣最高规格的礼遇。
他请了江南最讲究繁文缛节的大儒来教他们四书五经。
请了京城退下来的老太监教他们宫廷礼仪,甚至从秦淮河重金请来了最懂风月名妓,教他们品茶、听曲、赏花。
他让他们住进雕梁画栋的宅院,吃着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佳肴,穿着连大乾普通官员都穿不起的锦缎。
他唯独不教他们骑马,不教他们射箭,不教他们如何在风雪中辨别方向,如何在狼群的环伺下生存。
他用大乾最极致的繁华与靡靡之音,一点一点地消磨着这些草原狼崽子的爪牙,将他们豢养成了只知道争风吃醋、吟诗作对的绵羊。
更可怕的是,陆明渊在这些女真子嗣中,巧妙地引入了大乾朝堂上最致命的东西——党争与嫡庶之别。
他根据互市份额的多少,人为地将这些王子分出了三六九等,挑拨他们为了大乾的赏赐而互相攻讦、拉帮结派。
五年,整整五年的时间。
当这批在玉龙府“学成归来”的女真王子们,重新踏上那片苍茫的草原时,一切都变了。
他们看着那些穿着破烂皮袄、浑身散发着膻腥味的父兄,眼中不再有敬畏,只有深深的鄙夷。
他们带回了成箱的圣贤书,带回了奢靡的生活习惯,更带回了对权力的全新认知。
他们不再满足于草原上那种“强者为尊、兄终弟及”的野蛮传承,他们开始大谈“嫡长子继承制”,大谈“正统与名分”。
新旧观念的碰撞,对权力和互市份额的极度渴望。
加上陆明渊在暗中推波助澜,不断通过商队向特定王子输送兵器和财富,草原上的火药桶,终于被彻底点燃。
那是一个深秋。
当第一场秋霜降临辽东时,女真最大的部落——建州部,因为老首领的暴毙,爆发了惨烈的内乱。
曾在玉龙府读了五年书、深谙大乾权谋之术的大王子,用一杯毒酒毒死了自己战功赫赫的叔叔。
随后率领着由大乾精钢武装起来的亲卫,血洗了另外三个弟弟的营帐。
这场杀戮,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到了整个女真各部。
一时间,草原上血雨腥风,战马的嘶鸣与绝望的惨叫响彻云霄。
曾经团结一致、屡屡叩关劫掠的女真人,陷入了无休止的内斗与相互屠杀之中。
而此时的陆明渊,正站在大都护府那张巨大的地图前,目光冷酷如刀。
“大都护,建州部和海西部已经在白狼河畔打了三天三夜,双方死伤过万,连十岁以上的男丁都被强行拉上了战场。”
一身戎装的裴文忠大步走进书房,单膝跪地,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狂热。
“草原各部,现在都已经杀红了眼,根本无暇南顾。”
陆明渊转过身,那张已经完全褪去青涩、变得深沉威严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等了五年,终于等到了这阵风。”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枚代表着大都护最高权力的虎符,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传令镇海司舟师清吏司,封锁渤海湾,切断女真人所有海上退路。”
“传令邓玉堂,率温州总兵府三万精锐,出山海关,从侧翼包抄。”
“命杜铁山,将千机院这五年造出的所有红衣大炮,全部推上城头。”
陆明渊的声音,如同敲响的战鼓,在大厅内回荡。
“本官亲自率领八千重甲骑兵,直捣黄龙。”
“这一次,我要拿回大乾失去了一百年的东西!”
那一战,史称“辽东大捷”。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