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停下来。
街道两侧的建筑里,涌出了数百人。穿着灰褐色短衣、腰挂短刀、背着短弩的人。他们从门洞里、从巷口、从建筑的底层涌出来,像是一条条灰色的溪流,汇入街道,把苏寒和傀儡包围在中间。
三百人。至少三百人。
他们围成一个圈,半径大约三十步。前排的人举着短弩,瞄准苏寒。后排的人拔出了短刀,刀身上涂着黑色的漆,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更远处,建筑的门口,有人扛着更重的武器。苏寒看见了像是弩炮的东西,巨大的弓臂,粗壮的弦,架在木架上,瞄准着他。
“三百二十三人。”傀儡说,“弩手两百,刀手一百,弩炮三架。弩炮的箭矢比我见过的任何弩箭都粗,箭头是金属的,有倒钩。”
苏寒看着那些弩炮。它们的箭矢确实很粗,每一支都像是一根小型的标枪,箭头在晨光中闪着暗沉的光,上面有倒钩,还有凹槽。凹槽里涂着黑色的东西。
“毒?”
“应该是。”傀儡说,“和城墙上的弓箭手用的同一种神经毒素。但弩炮的箭矢更大,毒量更多。即使你中和了,冲击力也会造成物理伤害。”
苏寒点了点头。他看着围着他的三百多人。他们的脸被晨光照亮了一半,另一半藏在阴影里。他能看见他们的眼睛。有些眼睛是灰色的,有些是棕色的,有些是黑色的。但所有的眼睛里都有同一种东西,恐惧。
“他们怕我们。”苏寒说。
“他们怕的是你怀里的东西。”傀儡说,“银莲。他们可能不知道银莲是什么,但他们知道它来自那个古老种族。燃灯阁的教义里,那个种族是禁忌。是必须被消灭的。是必须被遗忘的。”
苏寒看着那些恐惧的眼睛。他想起那个骑手领口内侧的火焰标记。想起那枚铜牌。想起信号塔、卡子、伏兵。想起这一切。
“他们被教导要恨我们。”他说。
“他们被教导要怕你们。恨和怕,在燃灯阁的教义里是同一件事。”
苏寒深吸了一口气。他把银莲举到胸前,光从花心涌出来,在护罩外面又形成了一层光晕。光晕是银白色的,很柔和,照亮了周围三十步内的所有面孔。那些面孔在光中变得更加清晰,年轻的、年老的、男的、女的、有疤的、没有疤的。每一张脸上都有恐惧。
苏寒看着他们。
然后他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在街道两侧的建筑之间回荡着,清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只是路过。”他说,“我们要去高塔。我们不会伤害你们,除非你们挡路。”
没有人动。
“放下武器。”苏寒说,“让我们过去。然后你们可以继续做你们的事。”
沉默。
然后,人群后方传来一个声音。一个苍老的、嘶哑的、但带着某种权威的声音。
“燃灯阁的教义第一条:凡携禁物者,杀。凡护禁物者,杀。凡禁物者,杀。”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