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了十天。
第十一天,他们看见了一座城。城在云端。高塔刺进天空,塔顶的灯亮着,不是惨白,是银色。银色的光洒下来,照亮了整个天空。云在光里变成银色,像一片银色的海。
“云城。”石心说。“云城的守灯人叫云。她是第一代守灯人的学生。她自愿守灯。她记得所有事。”
“又是记得所有事的人?”苏寒问。
“不。”石心说。“云不记得。云故意不记得。她把自己的记忆全删了。清得干干净净。她什么都不记得。所以她什么都不怕。”
苏寒站在云城下面。云城浮在云上,像一座岛。城门开着,银色的光从城里涌出来。一个年轻女人走出来。她很年轻,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她的眼睛是银色的,头发是白色的,皮肤是白色的。她脖子上没有铁牌,手里没有铁锤。她只有一条丝带,银色的,很长,在风里飘。
“你是谁?”她问。
“苏寒。”
“苏寒是谁?”
“我是来关塔的。”
“关塔?”云歪着头。“关什么塔?”
“你守的塔。”苏寒说。“无光之种。银莲。这些你都不记得吗?”
“不记得。”云说。“我什么都不记得。我三年前才醒过来。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座塔顶。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要做什么。我只知道要守着这盏灯。所以我守着。守了三年。你是第一个来问我的人。”
苏寒看着云。她的眼睛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玻璃。没有记忆,没有负担,没有痛苦。但也没有根。
“你的塔在哪里?”苏寒问。
“在下面。”云指了指脚下。“云城下面是空的。塔基在深渊里。你要下去吗?很深的。”
苏寒走进云城。街上站满了人。他们的眼睛是银色的,但眼睛里没有光。他们不唱歌。他们不说话。他们只是站着,坐着,躺着,像一群被清空的容器。他们记得怎么呼吸,怎么心跳,但除此之外,他们什么都不记得。
“他们怎么了?”卡尔问。
“我不知道。”云说。“我醒来的时候他们就这样。我试过和他们说话,但他们不回答。他们只是看我。他们的眼睛里有东西,但我看不懂。”
苏寒走到城中央。那里有一座云塔,和光塔一样高,但更细。塔身是银色的,半透明,像用月光冻成的。塔顶有一盏灯,银色的光。塔底有一扇门,银色的,关着。
他推开门。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阶梯,往下延伸。阶梯是云的,踩上去很软,不会掉下去。他往下走。越走越深。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重。银花的光在云里照不远,只能照亮三级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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