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当天没有继续赶路。

不是因为苏寒累了，虽然他确实累，是因为几千个人里有一大半受了伤。不是被蚀人伤的，是被冲击波震的。歌的歌声太猛了，声波不仅震碎了蚀人，也震翻了不少人。

林城的人从树里出来之后帮忙搭了临时营地。苏寒坐在巨树根部，让水给他后背的伤口上药。

“你这伤不浅。“水说，棉布蘸了树脂按在伤口上。

“嘶，轻点。“

“活该。谁让你冲那么猛。“

苏寒没反驳。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银花。银花的光比之前暗了一些，脉动也慢了一些。

“你在恢复就好。“他小声说。

影趴在他脚边，变成了一团扁扁的黑影，像一只摊开的猫。它也在恢复，刚才那一战它吞了不少蚀人的暗面，现在看起来有点撑。

歌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嘴里哼着小调。这次不是漏气的笛子声，是正常的小调。他哼的是一首苏寒没听过的曲子，调子很轻快，像在讲一个笑话。

“那是什么歌？“苏寒问。

“小时候的歌。“歌说，“我母亲唱的。她唱歌很难听，但调子记得住。“

“你母亲？小石？“

“嗯。她是个石头一样的人。话少，手巧。她给我做了第一把笛子。“歌举起手比划了一下，“这么长，竹子的。我吹了三天，一个音没吹出来。“

水笑了。“你天生就不是吹笛子的料。“

“我天生是唱歌的。“歌理直气壮。

苏寒也笑了。

他靠在树干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这是他第一次在野外看星星。以前在歌塔里，从塔窗里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现在他躺在巨树下，头顶是整个天空，星星又大又亮，像有人把碎银子撒在了黑布上。

“苏寒。“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嗯？“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苏寒想了想。“先回那个地方。就是你说的，巨树东边，三天路程的那个地方。“

“然后呢？“

“然后……不知道。“苏寒老实说，“我关了十七座塔，银莲也开了。但接下来该干嘛，没人跟我说过。“

林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银莲为什么分成光和暗吗？“他问。

“歌说，光和暗不能在一起。“

“那是结果，不是原因。“林说，“真正的原因是，银莲本来就是一颗种子。一颗还没长成的种子。光和暗是它发芽的两种方式。选了光，它就往生里长。选了暗，它就往死里长。“

“那现在呢？“

“现在光和暗都在你手里。“林看着他怀里的银花，“你选了哪条路？“

苏寒低头看着银花。银花在他手里脉动，光的部分和暗的部分交替闪烁，没有偏向任何一方。

“我没选。“他说，“它自己选的。“

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意思。种子自己选了。“

“什么意思？“

“种子的意思是，它不想只往一个方向长。“林说，“它想两条路都走。光里有暗，暗里有光。它想长成一棵完整的树。“

苏寒没说话。他握着银花，感受着里面的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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