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吧!”路北方脸色拉下来,他寸步不让,语气平稳,却立场坚定道:“我现在是认为许东昌和郑浩的工作能力,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你不能拿全省公安工作当赌注,将他押在一个只在市里搞过工作的干部身上,毕竟,这个岗位的活儿,敷衍不得。”
路北方这番态度,彻底成了压垮范国海的最后一根稻草。
范国海本就憋着一肚子闷气,眼见路北方未有丝毫退让的态势,他积攒数年的委屈、不甘、愤懑,彻底冲破理智防线,情绪瞬间彻底失控。
“许东昌和郑浩的工作能力,不在一个层级?得了吧?”
随着范国海说这话,他“砰”一声,重重敲着桌面道:“我真不知,这是哪的理论?现在许东昌都没有来省里工作,怎么就看出他能力不行了?得了……我知道,你就是想将郑浩扶上来!就是干预插手政法工作罢了!别说得冠冕堂皇了!”
“范国海,你别血口喷人,蓄意制造矛盾?”
“我蓄意制造矛盾?”
范国海阴阴地笑了笑,然后悲愤中带着控诉道:“呵呵,路北方,你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了!大家也看得出来,我虽然是省委副书记,在省里,明面上分管政法工作。但是,帅启耀是你的人,他会听我的安排吗?他不会!就这事,帅启耀他先来,我忍了;但是现在,他走了!你还要安插人上来,我忍不了!”
“当下,帅启耀调往龙城,厅长的位置空缺,这本是理顺全省政法队伍、平衡话语权的绝佳契机!我找你私下沟通,就是好举荐深耕基层的许东昌来出任这职务,你不留情面,执意要提拔跟随你的湖阳心腹郑浩,全然无视许东昌的工作成果!根本不将我的建议当回事,这还不算插手政法工作吗?”
“我是副书记分管这事,却推荐个人,都处处受掣肘,就连这事,我都说不上话,我当个卵的副书记啊!若是这样,这工作,我不搞也罢!”
范国海声音嘶哑,字字裹挟多年积压的怨气。
而且,他还站起来,边收拾东西,边鼻孔里喷着怒火道:“就这事,以前我忍了!今天,我忍不了!明天,我就要将这事,整理成书面材料,向上级组织部门进行反映!路北方,你就等着上级来调查吧!”
说罢,范国海转身就要走。
阮永军佯装又惊又急,故意起身试图拉住范国海道:“国海,你说什么话呢!你和北方虽然人事方面有分歧!那咱们在会后,再单独沟通沟通不行吗?你越级上报,有什么意思啊!!”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要上面知道这事儿?我要个说法!”范国海甩开阮永军伸过来的手臂,眼底万分悲愤道:“我与其在这里,继续为这事憋屈,还不如直接向上如实反馈,接受组织任何处置!毕竟,就当前这工作,我感觉万分窝囊!”
说完,范国海不再理会全场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无视满地狼藉,转身大步推开会议室大门,脚步声沉重急促,径直快步离开省委常委楼,留下满室一众呆立的省委常委、列席工作人员。
偌大会议室陷入长久死寂,所有人面面相觑,无人率先开口。
阮永军站在原地,看着长条会议桌范国海的位置,心头暗爽。他原本就想借人事议题制衡路北方,收拢部分话语权,万万没料到,范国海积压多年怨气一次性爆发,当众掀桌、扬直接上去告状,局面彻底脱离路北方掌控,将原本简单的人事分歧,直接升级为省委高层班子重大矛盾。
一众常委各怀心思,有人悄悄低头交换眼神,有人端着茶杯假装喝茶,实则全都在暗中观察路北方的反应,想看他此刻窘迫失态、手足无措的模样。
所有人都以为,范国海当众掀桌翻脸、扬直接向上级告状,把矛盾捅到中央,路北方必然难堪,要么当场追出去挽留劝解,要么面色铁青、心绪大乱,一时难以稳住局面。
可路北方只是静静坐在主位座椅上,指尖轻轻搭在桌面成套产业推进文件上,神色不见半分慌乱,没有怒色,也无半分局促,平静得像方才那场激烈争吵从未发生过一般。
短暂的沉默过后,路北方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全场诸位常委,语气平稳淡然,不带一丝波澜,打破满室凝滞:“国海同志心里有不同意见,情绪激动一时失了分寸,我能够理解。人各有考量,心里憋着多年想法,一时难以释怀也是人之常情。他要向上反映情况,是党员干部正常行使监督、反映问题的权利,咱们不必阻拦,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便是。眼下还有多项全省重点工作需要集体商议,我们不能因为人事分歧耽误整体进度,现在,会议继续,讨论下一项议题。长江新港三期扩建配套资金拨付方案。”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谁也没料到路北方竟如此举重若轻,半句纠结于方才的冲突,直接跳过这场难堪闹剧,执意推进既定会议议程。
阮永心头微微一滞,原本等着看路北方陷入被动的心思落空,仓促敛去眼底暗藏的喜色,勉强坐回自已的座位,强装出忧心忡忡的神态。
路北方看似从容淡定,可心底早已把前因后果捋得一清二楚,万千思绪在心底悄然翻涌。他心里清楚,范国海今日这般失控,绝非单单为了公安厅长一个岗位,是多年积怨一朝爆发。
这人憋了太多年,心里认定自已处处压他一头,所有委屈、不甘交织在一起,早已被情绪裹挟,任何客观道理此刻都无法劝服。
就算自已此刻追出去苦口婆心劝说,也只会被对方视作心虚辩解,反倒落人口实,不如顺其自然,尊重他向上反映问题的权利。
至于范国海即刻告状带来的压力,路北方早已在心底全盘预估到后果。
一旦举他上去告状,上级必然会派出专项核查组进驻河阳,核查整件事情,甚至就全省资源分配、干部任用、班子协作方方面面,都要调查。
不过,路北方可没有半点慌乱。
他向来信奉事缓则圆,身正不怕影子斜。自已搞工作也好,安排人员也罢,只认能不能搞工作,不存在刻意偏袒、任人唯亲的不实指控。
只要上级客观核查所有佐证,自然能分清是非曲直,看清自已所有决策,都是立足全省发展大局,不存在培植私人势力、越界插手分管领域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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