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河阳,时序步入深秋。
而云岭地处河阳省西北方向,与邻省的大别山只有一步之遥。
这大山的褶皱之间,每到这个时节,群山便被打翻的调色盘尽数浸染。
漫山的枫树、乌桕、野栗树层林尽染,深红、赭黄、浅橙糅合在连绵起伏的山峦上,山涧溪流澄澈透亮,缠绕着层层梯田蜿蜒流淌。
山间村落散落于谷底坡地,田垄里一茬茬高山蔬菜已经采收完毕,空气之中弥漫着泥土、草木与果蔬混合的清冽气息。
秋高气爽,天高云淡,整个云岭的秋天,是省内公认最美的去处。
省委大院,省长办公室。
云岭市市长阿音刚刚离开,路北方查看摊放在桌上的云岭市第二届高山蔬菜节方案,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林亚文推开门走了进来。
“路省长,听说您下周要去云岭参加高山蔬菜节?”
路北方抬眼看向她,微微一笑:“消息倒是灵通,阿音刚从我这里离开,你就得到消息了。”
林亚文身穿一套简约的米白色针织外套,乌黑的长发简单束在脑后,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阿音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刚留她在杭城玩半天,她说有事,就提走了!我进来,是想……下周,我也跟着去云岭?”
“你要跟着去?”
林亚文往前走近两步,眼里满是期待,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嗯!我听阿音刚才说,云岭的秋天,美得不像话!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过去逛逛。再说,阿音现在在云岭当市长,我也很想借着这次机会,跟您一块过去,一来看看大山里的秋景,二来嘛,看看她这市长,当得怎么样?”
路北方看着林亚文一脸向往的模样,稍作思忖道:“行,到时候你就一起过去。不过,我有在先,这次去云岭,是帮着宣传高山蔬菜,可不是游山玩水。而且,阿音作为了市长,她根本没有时间陪你。”
路北方当然知道理解林亚文的心思,这阿音和她,都曾经在湖阳市任职。林亚文在市委宣传部任副部长,阿音则在市政府办公室当副主任,两人工作有交集,年龄也相仿,性格投缘,工作之余常常结伴吃饭、逛街、吐槽繁杂的机关琐事,是十分要好的闺蜜。后来林亚文调到省委工作,阿音一步步提拔外放至云岭担任市长,两人平日里大多只能靠微信、电话联络,已经许久没有当面碰面。
林亚文听见路北方答应下来,脸上瞬间绽开明媚的笑意,连忙应道:“放心好啦,我心里有数!到了那里,我绝不会添乱的。”
“那你让李玉,将你名字添上去吧!”林亚文心愿达成,满心欢喜,转身离开办公室,回去和负责路北方行程安排的李玉,将自已名字加上去了。
路北方交待她一句后,便再次低头,继续审阅起桌上厚厚的各类材料。
对于路北方来讲,现在出席这样的活动,文稿其实不用他撰写的。但是,这办公室整理的讲话稿,是呈公文式的,是呆板无趣的。
路北方看看这些资料,就是盘算着,能否就高山蔬菜产业如何进一步打通外销通道、巩固山区脱贫成果?提些自已的想法,毕竟,这次自已前去参加这活动,自已除了需要用到一些数据之外,若是能从材料中找几个亮点,这才是他的目地。
……
而在这时,大练市前往河阳的越野车上。
阿豹带着五名手下,一路向西,横跨数个地市,昼夜兼程,向着云岭市赶来。
车上气氛压抑沉闷,车窗玻璃大半摇起,车厢内弥漫着浓冽的烟草味道。
六名亡命徒各怀心事,有的人眼神亢奋,幻想着事成之后到手的巨额酬劳;也有人心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恐,清楚这一趟奔赴,是赌上性命的不归路。
枪支的零部件,早已通过伪装成五金配件的物流专线先行发出,走陆路货运,枪弹分开装箱,收货地址填写的是云岭城郊一处早已废弃闲置的农资五金店,以及周边的几个快递驿站。
一路上,阿豹不停刷着网络上公开的政务新闻,搜集整理和云岭高山蔬菜节、路北方行程相关的公开报道。
网络上可以查到大量预告消息:省长路北方确定出席节庆开幕大会,开幕仪式设在云岭市会展中心主会场,会后,路北方会短暂下榻会展中心配套的政务接待酒店,吃饭中午饭,再下乡前往高山蔬菜种植基地实地走访调研。第二天上午或者当天夜里,他们可能还回省城。
……
车子驶入云岭市域,窗外的景象陡然一变。
连绵巍峨的大山扑面而来,盘山公路蜿蜒曲折,公路两侧漫山红叶铺展向远方,秋日的阳光穿透层叠枝叶,在柏油路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山间不时可以看见错落的村落、连片的蔬菜大棚,来往的车辆之中,不少是前来参加蔬菜节的客商大巴。
抵达云岭市区,已是傍晚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