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不及再说什么,只朝门边猛退了数步,同时把林逸给他的那个灰布包从怀里掏了出来。
那阵冷风来得太快了。林超哪里见过这阵仗,灰布包刚从怀里掏出来,还没等他找到中间那个扣,四面八方的寒意已经压到身边。他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来,后颈像贴了一块冰。
会长的攻击奇诡,这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根本看不见半点光亮,可那要命的力量却像长了眼,从暗处直往他喉咙口钻。
他下意识往门边又退一步,脚后跟绊在门槛上,身子一歪,手里的灰布包都险些飞出去。林超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今天怕是要死在这了。他躲不开。
那攻击太快,也太阴,像是从死了很久的井里伸出的手,冷得他骨头缝都发酸。
临死前,他脑子里竟没有太多不甘,只希望林逸他们能找到出去的办法,不要让所有人都继续落在副本里。
这个念头刚转完,那寒意已经贴到身前。他几乎能感觉到胸口的衣襟被压得陷了下去。就在这时,一股极强横的力量忽然从门外撞了进来,擦着他的肩头直直轰了出去。
林超只觉得眼前有一道白光炸开,整个会长室被照得雪白。他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耳边一阵闷响,像有人用巨木撞在了铁钟上。
空气朝两旁翻卷,他的身子被推出好几步,后背撞在门框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气。等白光散去,他才看见林逸已经挡在他面前。
林逸没有回头,一只手抬在身前,五指微张,掌心处还残留着一圈奇怪的光纹。那就是断魂诀。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得这间黑沉沉的会长室都像被洗了一遍。
原先逼到身前的冰冷气息被反震得退了回去,屋子深处传来一点极轻的衣料声,却没有再攻过来。林超惊魂未定,两条腿还在打颤。他喘了几口,才勉强说:“林逸……我差点死了。
幸好你来得快。”
林逸仍盯着屋子深处,声音不高,却稳得让林超安心:“你做得够了。去找个安全的位置躲着,接下来是我和他的事。”
林超点点头,知道马上有大事发生。他不敢逞强,也不敢拖林逸的后腿,贴着墙就往后头挪。他摸到一个旧木柜旁边,刚要蹲下,忽然看见公输老头也缩在柜子后头。
老头那根烟杆早收进了腰后,整个人蜷在阴影里,脸上没了平时的散漫。林超压着嗓子问:“你什么时候出去的,怎么也在这里?”
公输老头把声音压得比他还低:“我根本就没走。林逸往会长室赶的时候,我就跟在他后头。你快别说话,接下来就都交给林逸,我们躲着看就好。”
林超立刻闭嘴,把自己藏进柜子和墙之间的夹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往外看。他手心里全是冷汗,背后那面墙又冷又硬,倒让他稍微定下神。
他不时朝林逸那边看,又朝公输老头看一眼。公输老头也没好到哪去,额头上全是细汗,只是强撑着不发出声音。
林逸站在会长室中央。这间屋子从外面看并不大,可进去之后才知道深得很。门外的冷光只照到他脚边一小片,再往前,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屋顶横着几根极粗的旧梁,梁上似乎挂着些看不清的东西。四壁立着几排木架,架上摆着落满灰的盒子与卷册。林逸并不去翻那些东西。
他只慢慢转动目光,像要透过黑暗看到最里头。公输老头在角落里小声说:“这老东西阴得很。他若不出来,你不好抓他。”
林逸没有应声。他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开口,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荡开:“我已经到了你的老巢,还不出来吗?你要是再不露面,我就把这里夷为平地,再把你找出来斩杀。”
屋子里静了一瞬,连外头前厅的喧闹都像被门隔远了。林超躲在角落,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响。他知道林逸不是开玩笑。
这个同生共死过的兄弟他太了解了,林逸说要拆了这里,就真能把这里拆得干干净净。公输老头也把身子又往里缩了缩,好像生怕一会儿房顶真塌下来。
那话一落,屋深处那层极厚的黑布帘子忽然轻轻飘了一下。没有风,却像有什么在帘子后头叹了口气。接着,帘子从中间慢慢分开,一个人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不高,披着一件黑灰色的旧袍,袖口长得盖住了手。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烂泥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
他停在离林逸七八步远的地方,半张脸从阴影里透出来,惨白瘦削,眼窝深陷。他的声音像从破了的风箱里挤出来:“林逸,你不要乱来。我也有火气。想杀你,不难。”
林逸看着他,没有后退,反而又往前踏了一步:“那你就来。我正好看看,你想杀我到底难不难。你嘴上说不难,却从头到尾只敢躲在会长室里。
我们刚进城时,你有的是机会,可你不敢动手。我拉票时,你也可以出来把我除了,你也不敢。现在我已经站到你面前,你还要用嘴皮子吓人?”
那人被林逸连番话逼得沉默。他半张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过了半晌,他才低声说:“你懂什么。我守在这里,有我的规矩。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出手。”
林逸冷哼一声:“所以我才说你是怕。规矩若不许你出手,那我今天打进来,你的规矩总该许了吧?怎么还不动?你只会躲在这黑屋子里,靠着那些选票和传闻吓人。
如今我到了你面前,你倒跟我说规矩。你到底是守关的人,还是缩头的人?”
那黑影被说得胸口不住起伏。他半藏在袖中的手慢慢攥成拳,又松开,再攥紧。林超躲在角落里,看得出那会长确实动摇了。林逸的话一句接一句,全往他最难堪的地方戳。
公输老头也低声说:“林逸这小子嘴真毒。不过他说得对,这老东西要是真能随便动手,哪还有我们蹦跶的份。”
林超没接话,只盯着林逸和那会长的影子。屋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像拉满的弓弦,再使一点劲就要崩断。
林逸没有继续往前走,可他的气机已经铺开,整个会长室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那会长自然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比刚才粗了不少,肩头微微一颤,显然在强忍惧意。
林逸又说:“你怕我。从我们一进城,你就知道我是谁。你不敢自己出面,只叫人抬选票价码,又让齐鸣夹在中间放话。
你不就是怕我坏了你的好事?可你再怕也没用,我已经站在你老巢里。你这地方,我现在想走,你能拦住吗?我若想拆,你能保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