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旨意有些出人意料,但根本挡不住已经亢奋的百官。
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猜到的,还是有人故意诱导,反正现在京官圈子里都在传,那些商会是朝中一位大人物的产业。
是谁?
没人知道。
如果放在以前,听到是朝中大人物的产业,他们也就洗洗睡了。
可这次不同,眼看着群情汹涌,特别是万历皇帝的旨意传出后,百官们下意识都把目光投向了京城里那几个公爵府。
朝中大人物,貌似也只有定国公徐文璧在朝中任职,其他两位国公都只有爵位。
目标一小子被缩小,又只是勋贵,文官们也就不怎么怕了。
徐文璧属于躺枪,他知道消息的时候都已经不知所措了。
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接出面否认,可他是个人精,看宫里的意思,皇帝是知道内情的。
他没有放话出来,徐文璧也就不敢跳出来否认。
万一,真是打算让人背这口黑锅呢?
反正被人骂又不少块肉,他知道自己没掺和这些事儿,所以不担心被惩罚。
不过帮人背黑锅,他觉得还是应该吃亏在明处,好歹让皇帝记得欠他一个人情。
于是乎,在第二日徐文璧进宫觐见万历皇帝出来后,就选择闭口不,装作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
而司礼监对所有弹劾奏疏直接留中,甚至都没有送到乾清宫去,直接就封存在文库里。
如此变化,让申时行大失所望,但也不敢有所行动。
这个事儿,从乾清宫的处置看,万历皇帝似乎不希望有人继续谈论。
他如果这时候私底下做一些动作,怕是会适得其反,引得上面不高兴。
大明的高官权贵们,看似做事肆无忌惮,但其实他们的一只眼睛始终都是盯着宫里,盯着那位至尊。
申时行不敢再推波助澜,京官们也看出风向不对,雪花般的奏疏递进去,朝廷却没有一点反应。
大部分人都见机不对,果断停手,也只剩下少数混不吝还在继续孜孜不倦的上奏,请求朝廷彻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锦衣卫介入调查,而不是交给三司会审,这里面学问大得很。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匹来自津门的快马飞奔到兵部衙门前,驿卒不等马匹停稳就已经从马上跳下来,随后从背上解开包袱,举着竹筒快步冲进兵部。
“津门急报。”
衙门口,差役没人上前拦截,但凡敢骑马在城里跑的,一般都惹不起。
不多时,张科书案上就放上一叠厚厚的奏疏。
有天津卫城指挥使的奏报,有东海水师奏报,还有来自李成梁的奏报。
一封封奏疏看完,张科脸色也精彩起来。
不过眼神里,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点失望之色在其中。
去东大陆,最主要原因就是锦衣卫奏报那里有庞大的金山银山,开采出来大明财政就可以彻底解决危机。
可现在看到李成梁的奏疏,在他们选择的东京城周围,没有发现大型金银矿,小金矿倒是有所收获。
小矿有什么吸引力,甚至李成梁都不屑去私采。
不过奏疏里说到的铜金矿倒也不是说完全无用,大明朝还真就缺铜。
可有了倭国的铜料,大明暂时貌似不缺铜铸钱铸炮了。
打开旁边的木头小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块绿色孔雀石般的矿石,这就是铜金矿,因露天氧化变色成了这个样子。
按照李成梁奏疏所述,工匠认为此矿铜、金品味很高,可以开采出大量的铜料和黄金。
对别的奏报,张科只是看了眼就放下,不过是正常的汇报事务,并无其他。
“记档,我把李成梁的奏疏送进宫里。”
张科还是起身,拿起李成梁的奏疏,还有那个木头盒子,准备送进乾清宫去。
没有找到金矿让人失望,但毕竟才刚开始,或许很快就会有收获。
听说西夷在那里可是历经百年才开出大量矿场,朝廷只要持续经营,相信也会有收获才是。
“是。”
书吏拿着剩下的几份奏疏退下,按照正常流程走,挑拣奏疏内容形成兵部月报,这些则会直接归入文档库。
而张科,则带着东西直接前往内阁。
七八天后,京城的消息也传到崩山堡,魏广德在草庐里看到京城发来的书信。
“呵呵,原来还真是你们。”
魏广德只是淡淡笑笑,这件事儿算是过去了,不过魏广德现在也对申时行上了心。
他虽然隐藏的很好,但终究还是躲不过锦衣卫探子的眼睛。
申府从京城爆出那件事儿后,府中门客就很是活跃,频繁出入官员们聚会的场地,议论此事。
要说这背后不是他的意思,想要兴风作浪,魏广德都要怀疑自己的智商了。
倒是信里最后一条消息,也就是李成梁那边的信息,魏广德看后很是皱眉。
现在朝廷最看重的,其实还是黄金,白银和黄铜都已经不是最重视的物资。
白银,有了石见银山每年近百万两银子的开采,大明朝廷已经不缺银。
铜料也是类似,虽然不会嫌多,但在倭国每年有大量铜锭出产的情况下,自然会首选从倭国购买铜料。
何况,缅甸和云南也在持续不断出产,短期看大明的铜料已经能满足需求。
“那边咋会没有黄金,也是怪了。”
魏广德揉揉太阳穴,有些苦闷的说了句。
几日后,一个太监的到来又打破了草庐的平静。
“苗泉,是你干爹让你来的?”
魏广德看着这个风尘仆仆的小太监,笑着招呼他坐下,还给他倒上茶水。
“魏阁老,差事儿是干爹吩咐的,不过小的身上带着皇爷的书信。”
说这话,那苗泉就伸手入怀掏信,魏广德则噌的一下站起来。
皇帝的书信,可不就是手谕。
双手从苗泉手里接过书信,还是让人先坐下喝茶,他这抽出里面的信纸。
好几页,魏广德仔细看完才明白他过来的原因。
李成梁的奏疏里,不仅是介绍了当下东京城附近的探索情况,最主要还是汇报了他和西班牙人谈判的结果,以及那份草签的分界协议。
“北纬40度,北纬30度......”
魏广德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大概是哎什么位置。
其实,魏广德一直都对李成梁他们去的地方一知半解,他哪知道那地方后来发展出一个巨大的港口城市。
不过根据纬度估算,应该是拿下北美大部分地区了。
这封信,是万历皇帝写给他,询问这份协议到底要不要签。
在万历皇帝接受的教育里,自然是要而有信。